饮 如 长 鲸 吸 百 川
我一直不怎么喜欢杜甫,自然不是杜甫诗不好,而是苦西西的诗太多,诗人忧国忧民值得尊重,可他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苦心,让看的人太沉重,心累。不过他的饮中八仙歌却极好。象一幅群体肖像画,把八位名士的醉态刻画的栩栩如生。儿时和同学一起读此诗时,两人笑得东倒西歪,直记到现在。
饮中八仙歌
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1。
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麴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2。
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贤3。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4。
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5。
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6。
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7。
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8。
可见中国酒文化源远流长,酒文化作为一种特殊的文化形态,在几千年的文明史上,几乎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出生要喝满月酒,结婚要喝喜酒,葬礼后还是喝酒。过年要喝酒,过节也喝酒,高兴喝酒,发愁更需喝酒。朋友相聚当然要喝一杯,离别岂能不喝。连签合同也得喝。吟诗作画更是非得喝。这样才会有“百年莫惜千回醉,一盏能消万古愁”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兰陵美酒郁金香, 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 不知何处是他乡”。“新丰美酒斗十千,
咸阳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 系马高楼垂柳边。”这样的千古绝句。
身为中国人,又是绍兴酒之乡出身,多少要受到酒的侵蚀。还好,虽然我没有“会须一饮三百杯”的豪气,但饮几杯的雅量因家族遗传还是有的,所以喝醉的事至今还不曾有过。喝的身轻如燕,飘飘然的经历却是有过的
。
初中毕业遭遇上山下乡一片红,同学们风云四散前聚会,纵然不乏去广阔天地的雄心壮志,但离乡背井和分手在即的重压使座中黯然泪下者不断增加,我受不了如此压抑,想到“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之句,还是劝酒吧。碰了几杯之后。酒就让我这个有酒胆,没酒量的飘了起来。心中陡然涌起敢上九天揽月的豪情。离愁别恨也就杀死了在酒中。还好我们都穷,没能再喝下去,不然可能就会有几位,酒入愁肠化作离别泪了。
还有一次是在日本读书时,学校组织我们去麒麟啤酒厂参观,参观的最后一个节目是“试味”也即畅饮,几张长长的桌子上放满大大小小,瓶或罐包装各异,刚生产出来的麒麟啤酒。折腾了一下午,口也渴了,肚子也空了。大家也就不客气地品尝起来。我本来不爱喝酒,尤其是啤酒,但那天实在是渴了,也就喝了起来,这一喝,就此喝了8年,麒麟厂的免费畅饮广告,绝对是赚了,当然这是后话。仗着自己有点酒胆,我喝了小瓶喝大瓶,喝了瓶装喝罐装,在同学“这种味道更好些”的引诱下,我喝了个爽快。参观结束,我取道赶往打工的咖啡馆路上,身轻似燕,直想引项高歌。到了咖啡馆更是日语流畅发挥到我当时的最高水准。店长和同僚都目瞪口呆,实在是和“焦逐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所以我觉得,适量的酒对搞创造性工作者,确实是催化剂。一兴奋就能“挥毫落纸如云烟”或者弄个“诗百篇”来。当然任何事都是过则尤不及。喝到伤心伤身就是和自己过不去了。至于贪官喝公款喝到死就不在此次讨论范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