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堵

作者：刘长锋

    我给大家讲个很熟也很俗的故事：说是从前有对父子。当时天下洪水泛滥，尧帝任命这对父子中的老窦去治水。殊不知这老窦人是勤快人也是老实人，但是死脑筋，笃信“水来土挡”，结果水没治好，连自己卿卿小命都没了。但是儿子很聪明，儿子比老窦脑子开窍。既然堵不住，那么我开挖河道把你引出去，后来不但治好了水，而且还因攻被破格提拔，顺理成章地成了革、命接班人。

    说到这里，我就想到近年广电总局频频发出的所谓限娱令、限广令。说实在话，我是一个不怎么喜欢看电视的人，而且我是一个多少有些守旧和怀旧的人，所以不但对当下形形色色的娱乐节目、尤其是相亲节目不感冒，而且也对电视剧或者电影里插播广告深恶痛绝。如果单从这一点来讲，处于狭隘的利我目的，我是从感情上持支持态度的，对广电总局的出发点是认可的。但这只是一个方面，我尽管也自利，但并不狭隘，因为我也知道别人有娱乐至死的自由，只要不违法；别人也要吃饭，没赞助，人家媒体哪来的好日子过。尽管娱乐，也是有辛苦的付出。所以我不赞成一棒子打死，一味限制这个限制那个，而且至少在我看来，这多少就像治水故事里那个死脑子的老窦，好心办坏事。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市场有需要，你限制有办法，别人打擦边球也有办法，所以至少就目前看来，这个限制那个限制，都不靠谱。我们国家电影不分级，对“涉黄”影视作品打击很严厉，可是如何呢？多少人的电脑D盘，硬生生是被删了拷、拷了删的A片折腾坏了。而且不仅如此，身体力行的人也大有人在，其中包括很多政府要员。正所谓越堵越多，越堵越麻烦。

    中国人的思维大多趋向于保守，缺乏发散性。这种思维习惯体现在社会活动中，就往往体现出一种守势，不被人提溜着脖子硬拖出去，是断不肯打开城门去看看城外的春色。秦始皇统一天下，害怕别人造反，就把天下所有的兵器全部没收，融化后据说铸造了很多大铁人。你手里没兵器我看你怎么和我作对？这就是典型的堵，是守势思维。结果证明这一招不管用，赤手空拳的陈胜吴广就把他掀了个底朝天。秦朝修长城，害怕北方游牧民族来骚扰。到了后来，尽管朝廷打击的力度很大，但是汉王朝却是受北方游牧民族侵害最深的一个封建王朝。朱元璋同学的大明朝，大概是和秦始皇一样的心理，江山来之不易，要想千秋万代，那就要守好。守怎么个守法？朱元璋还是秦始皇的嫡传弟子，继续修长城。长城这玩意看起来气势磅礴，但是好看不中用，明朝还是被从北方来的满清王朝革了命。再到后来的大清，洋人骚扰多从海上来，于是清王朝建海军、修炮台，自以为固若金汤。可惜的是，近代中国所受的屈辱，却大抵是从海上来，炮台成了洋人的炮灰。你主动出击，把战舰先开到别人家的门口去，那么即使自家的炮台也有危险，但是风险小了很多。欺软怕硬是人的性格，也是政治的本质。所以堵向来是靠不住的。

    中国人习惯堵，不仅在大政方针上堵，在生活细节中也习惯于堵。所以有人就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一招据说在清王朝最为厉害。据说当时有人写了一句诗，叫作“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就因此被断定是有反清复明之意而掉了脑袋。你有想法，我把你的嘴巴堵上，看你还能怎么办？事实证明，这一做法确实愚蠢，而且愚不可及。在孔老夫子的教化下，中国人把尊老表现的尤为淋漓尽致。父母长辈的名字不叫名字，叫名讳。就是说，晚辈不能叫长辈的名字。所以在孩提时代，一个人叫另外一方长辈的名字就被看作是对对方最大的侮辱。而正因为此，就像我在《中国骂》中所讲的，中国国骂很有特色。这不，你不让我叫你父母名字，我就偏要叫，活活把你气死。你长辈在你心中最尊崇，好吧，我骂你不骂你，骂你妈，我说“X你妈”。所以堵不但达不到效果，而且往往成为自己暴露出的软肋，成为对方要挟、侮辱和攻击的弱点。堵自己的嘴可以，但是别人的嘴永远堵不住，而且不光堵不住，而且往往会受牵累最终自取其辱。

    说到这里，我就想起一个新词：敏感词。什么是敏感词？就是在一些政府官员的授意下，媒体圈定的一些特定的关键词。这些词你不能讲不能提，否则就进黑屋子。说到这里我就想笑。发篇博文，一个日字打不出来，我还可以用个“X”代替，而且更顺口，似乎更过瘾。再比如说，我们当年辛辛苦苦打鬼子，干国民党，革地主老财的命，革、命一词，一度成为炙手可热的热词，人人向往，到了如今，却成了敏感词。好吧，既然一个词不能写，那我就用符号隔开，顿号也行，破折号也行，办法总比困难多。

    忠言逆耳、良药苦口，但是所有人都不想听不好听的话，都想把别人的嘴巴堵住，都想喝甜的不想喝苦的。但问题的关键是，甜得吃多了，不但容易胃酸，而且还很容易得糖尿病，风险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