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记者 谌彦辉

　　中国现在的统计大部分是以增量为主，而对于存量，特别是对于财富存量的统计很少。
　　四川汶川大地震正产生强烈的经济“余震”，一份接一份的地震损失评估报告日前相继出炉。余震目前还没有结束，损失也还在继续，彭州市龙门山镇宝山村被喻为西部的“华西村”。地震时，这个富足村落顷刻间夷为平地。全村600多户民房全部倒塌，17座水电站中有14座电站被毁，以回龙沟为龙头的宝山旅游产业瞬间消失。该村初步测算，经济损失高达27亿元。

　　先自行申报 然后上级统计
　　国家减灾委、中国地震局和四川省目前都在分头对地震损失进行统计。龙门山镇镇政府现已发出通知，各乡村都在积极上报地震造成的财产损失。宝山村2000多人，600多户，村民各自估算财产损失，然后由15个小队统计汇总到村，最后由宝山集团负责统计村民财产损失、村办企业损失，然后上报到镇政府，经镇政府统计后逐级上报到市，再到省。“27亿元是我们的初步估算，不包括间接的经济损失。”宝山集团置业公司经理戴军说，宝山村产业主要是水力发电，部分水电站在地震中彻底被毁，电网还遭到了严重破坏，“一个电站一年收入1.2亿元，停上半年就损失六七千万元”。另外，村里的回龙沟风景区，5个宾馆已经全部倒塌，前半年投入的广告费也成泡影。村办加工企业以及原料林的经济损失目前还无法估算，损失还在扩大。
　　这次震区主要分布在农村，“每一户每一家财产损失多少，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戴军说，村办企业经济损失统计相对容易，而村民财产损失只有自家才能报，比如农作物、农村住房、牲畜等实物财产，“这些数据都不好统计”。
　　目前农村住房建造成本差异大，而且没有市场化，折旧很难估算。另外，牲畜死亡等灾后实物财产大多不可查，要靠灾民自行申报然后来统计。地震后，“宝山村倒塌了7000多间房，但多少建筑面积根本估算不出来”。戴军说，他们只能按重建成本来估算，帮村民重新把房子盖起来。
　　国家减灾委官员称，目前地震损失评估主要通过地方政府上报，统计部门不涉及灾情，主要是民政部统计相关数据。“还有就是利用遥感。”他说，民政部国家减灾中心卫星遥感部此次利用卫星数据开展地震灾情监测与评估工作，他们还向总参、国内卫星数据提供方和代理机构提出了军用卫星和商用高分辨率卫星数据的观测申请，并邀请高校、科研院所、卫星应用机构、公司的有关专家共同组成专家组开展数据分析与评估工作。目前，国家减灾委办公室已从相关机构获取地震灾区部分卫星存档数据，地震灾区最新观测数据已编入观测计划正在接收处理当中。
　　5月28日，国家发改委副主任穆虹介绍说，权威部门在一定时候将拿出一个相对准确的数字，目前尚无官方定论，“但可以肯定，此次地震造成的经济损失预计将成倍于今年年初发生的南方雪灾”。

　　损失被高估了？
　　“灾民自行申报财产损失肯定有水分。”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院长刘元春说，灾后申报与灾后补贴本身密切相关联，这其中可能夸大损失。他举例说，云南普洱地震、年初南方冰灾，灾后损失都是通过各级政府汇总计算出来的，但事后证明这种灾后损失的计算都大量高估了。刘元春说，目前四川也存在这样的问题。
　　“我们所获得的一些基础数据往往与现实情况并非完全一致，这种状况也非短时间能够改变。”他认为，目前的统计水平还不足以应付准确评估灾后损失，而这种评估是一种制度性的问题，它存在于系统本身，并非单纯依靠技术能解决，即便政府组织专家来评估，也都会出现失真。“如果地方政府要达到某种意愿，统计部门会根据政府意愿作出调整，并非完全根据科学来实事求是地反映问题，”他称，“目前单纯依靠官方的统计体系来评估灾害损失存在很大的局限性，而单纯依靠地方政府灾害申报制度也有很大的局限性。”关于地震造成的财产损失的调查核实仍在继续进行中，但由于汶川地震的震中位于发展较落后的山区，多数经济学家预期对宏观经济的影响有限。综合目前各方面的预测，多数观点认为，地震对中国经济增长的影响大致在0.3～0.5个百分点，也有人认为今年经济增速与去年基本相同，甚至可能拉动GDP增长0.5个百分点。清华大学国情研究中心主任胡鞍钢认为，地震的直接经济损失会超过唐山地震，但其占GDP的比重与往年的情况大体一致，会低于唐山地震损失的比重。

　　利益中立者来评估
　　刘元春建议并呼吁，关于灾后重建的规划和灾后损失估算应该让中立的学术机构，即第三方来进行核算，而不能让政府职能部门来主导。“它们本身是一个利益相关者，因而必定存在一个信息失真。”他说，此次四川地震损失估算及灾后重建的规划不能过分依赖利益相关者。
　　“但专家估算的方式与途径受到限制，他们获得的信息量也很有限。”刘说，专家通常根据国家公布信息来进行粗略估算，除非他们进行大量的实地考察，对各种存量资产有大量数据的取证，然后才能正确估算出来。然而，中国现在的统计大部分是以增量为主，而对于存量，特别是对于财富存量的统计很少。“现在居民整个住房面积到底有多少，国有资产的总额有多少，中国目前到底积累了多少财富，这都是很模糊的，”刘元春说，“我们没有一个真正的国家资产负债表，也没有一个整个财富损益表，只有围绕GDP增长，主要是一些增量的统计。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一些原始数据。”
　　反观官方有关重大灾害的评估报告，“信息量相对不足，还不够专业化，也不够详细”。胡鞍钢建议，对此次地震给工业企业和大型企业(包括核电这样的大型企业)、商业、旅游业等所造成的影响进行进一步的统计，包括其对国内、国际的影响，对现在和未来的影响应有专业化的统计、分析。
　　同时在统计的基础上进行人员伤亡和人力资本损失的评估、经济损失的评估、外部影响的评估，包括对本省、对局部地区以及全国的评估。现在，统计局应该根据目前的实际情况尽快提出一套关键性指标来进行评估，国家测绘局应该提供一个详细的、清晰的基本情况判断。“我们现在抗震救灾遇到的最大问题不是资金和物资问题，而是与决策相关的基本信息问题，如果能够对已经发生的事件及影响提供准确、详细的数据和评估，有利于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的决策。”他说。
　　胡还建议，利用这次灾害建立和完善一套对于灾害评估的指标体系，然后再同以往的统计数据进行比较和分析，必要时与国际同类型灾害作比较。比如“台湾地震损失评估系统－TELES”软件开发，主要目的是提供标准、统一的地震灾害损失评估方法，适应不同使用者需求和不同精确度的数据资料来源，使之成为评估整个台湾地区地震灾害损失的依据。

　　全民买单？
　　5月21日，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中央财政今年安排700亿元，建立灾后恢复重建基金，明后年继续作相应安排。对于地震灾后重建的资金来源，学界认为目前有多种途径：国家财政拨款700亿元；四川当地政府提供的财政拨款；各大银行提供的授信贷款数百亿元；国际组织援助；各类捐款。因为财政拨款是根据地方政府上报的灾后损失来估算，民政部已派出专家组去四川进行地震损失核算，但其中程序很难让外界洞悉。
　　对可能夸大的地震损失评估报告，刘元春认为，财政部可以根据灾后一些实际情况进行调整，比如设立地震灾害基金，它可以通过基金的方式来管理规避一些风险，并非拨款到地方要一步到位。不过，目前通过财政来支付，即以行政方式来解决，无可避免地存在一个效率的问题。假如通过商业的方式，即以保险、基金的手段来解决，可能地震损失估算就不存在。因为保险公司本身会对投保方进行评估，对其所有资料搜集得很齐全，哪怕地震造成多大的损失，它也可以迅速测算出来，而且这种管理体系效率很高。“政府应当转变观念，成为巨灾损失的最后承担者，而不是第一承担者。”中央财经大学保险系主任郝演苏说，当灾难发生后，个人和企业的个人承受是第一道防线；个人和企业无力承担的损失，应当由保险等工具转嫁出去，这是第二道防线；第三道防线是社会各界的救助；第四道，也就是最后一道防线才是政府。
来源：2008年第17期 总第294期 财经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