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的最后一周,我去成都出差。
说起来难为情,那是我第一次去成都。好几次都有机会去那里玩,可是一一错过了。想不到那次去,却是为了30号的一场特别直播晚会《以生命的名义》。
成都表面上很平静。街头还有帐篷,但人们开始有笑容。跟刚认识的成都人聊天,一样能谈笑风生,但是不敢往深聊,怕聊深了,会伤心。到四川台看插片的时候,看到很多人都把随身的包带到机房来。这样余震来的时候随时可以带好东西疏散。就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每个人都铆着劲儿。不用多说什么,大家都是为了灾区来的。于是中港台什么地方来的也好,明星也好幕后也好,来了,就都是干活的人。
我只有两天的时间写稿子。关在酒店的19楼,我按下“请勿打扰”的按键,就怕脑子里刚刚找到的晚会基调会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打飞了。说实话那时候很想出去,很多同事都在灾区一线,而我连成都百姓都没时间多接触,郁闷。
吭哧吭哧写到第二天下午,手刚刚离开键盘,凳子就开始晃,也确实有点像头晕。我站起来往窗户那边走,想看看外面怎么回事,才走两步,居然踉跄了一步。一阵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紧跟着是巨大的心痛和感动,因为这里的人们已经经历过八千多次大大小小余震了啊。
后来才知道,青川发生了一次5点4级余震,整个宾馆的客人据说都被疏散到一楼大堂。当然也有没疏散的,比如19楼的我。
晚上,服务员小姐来收我的餐盘。一看来了个四川同胞,我赶紧找话聊天。
我笑着说:“今天你们忘了疏散我呢!”
“是吗?”她微笑,“可能漏掉了,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您当时采取什么措施了吗?”
“没采取什么措施。一开始还以为是头晕,后来才发现是余震。还真有点害怕。”我据实以告。
服务员笑了:“没有关系的,您不用害怕。成都这里很安全的。”
我瘪了瘪嘴:“严格来说,地球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是啊,我知道,但是只要心里不怕,哪里都是安全的。”服务员小姐依然笑容可掬,端着盘子告辞离开。
牛!
除了跟晚会直接有关的四川媒体同行,本地演员和上台的灾区民众外,这个服务员是我第一个聊天的陌生当地人。地震过去一个月了,这话还在我脑子里转。我觉得她不是在说无知者无畏,是在说知者也可以选择无畏。
宾馆楼下有个小馆子,凤凰工作组常常会在凌晨两点光顾这里。为此老板,老板娘和伙计们,特别热情地把猪耳朵,肥肠粉和绍子米线介绍给我们。我们大声地谈笑,常常忘了这里曾经历过什么。只有墙上一道裂痕,时不时跳进眼里。
晚会主题是感恩,直播了三个半小时。直播结束之后,不管小演员大明星,领导们还是观众们,大家都不散,我和Ming也都在主持上场口的台侧站着。此时台上台下,大家都挥舞着胳膊,全场响起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中国加油!四川加油!”不是喊喊算了,足足喊了能有五六分钟,最后以热烈的长时间的掌声落幕。我忘了拿手机拍下这段直播结束后的现场画面,只好录在脑子里,高清的。
一个月过去了,很多激情的东西都将慢慢消退,变成一股长久的关切,一种自省的理性。可是5月底那短短几天的激情燃烧,在拯救灾难,或拯救灵魂当中,还是那么不可代替。当灾难刚发生时,人们需要一些这样的激情,需要释放一些东西,需要让一些正面的情绪在人群中传递,以便和绝望决一死战。

叶扬
生于七十年代,金牛座,本科修社会学,硕士修比较史。凤凰卫视高级专题主编,主攻纪录片,主要播放平台是凤凰大视野、大放送。常在幕后,偶尔也溜到幕前说说话。喜欢看书写字,音乐和旅游,喜欢不拘一格的生活。欢迎你来我的凤凰博客。已开通公众邮箱public-yy@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