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墓群在黄昏下——179座明朝宦官墓群惊现北京石景山
本文发表2006年12月号《国家人文地理》 （以下为草稿版，刊发在杂志上的有删改）
文/本刊驻北京记者 韩放 摄影/韩放
京城考古大发现：179座宦官墓葬群惊现石景山
深秋的北京很冷，气温一再下降，白天的太阳淡淡地照耀在北京这座历史古都和现代科技强烈交融的城市上，却没有多少暖意。我接到中国石刻艺术博物馆专家刘卫东老师的电话，说石景山奥运射击场建设工程的工地上发现了179座宦官墓群。对于目前宦官墓考古中一处比较大的墓群,估计潜藏着很大的价值和发现，我立即就赶往西直门外的石刻艺术博物馆，和刘卫东专家他们一起去太监墓群发掘现场。
路上，专家和工作人员都显得比较激动，因为听现场的工作人员电话里说共发掘出四座太监墓，其中有一座较大的墓里发掘出来的东西都比较精美。一行人到达目的地时，正是下午，深秋的阳光透过天空中的雾气层，柔弱地洒在周围的小山、房屋、树木之上。我们看见墓葬群门口竖着一块写着“考古重地，勿进”的牌子，四周被蓝色的铁皮和绿色的塑料丝网围起来，面积大概有1000多平方米。经过有关人员允许，穿过一道临时搭建的铁门，我随同工作人员一起进入了考古现场。
到了墓葬现场，放眼望去，眼前全是连成一片的方形土坑，深浅不一，像平原上的方块田地一样，排列成狭长的一大片。现场到处是堆积的泥土和杂乱的垃圾，只剩下一些留有棺床的墓葬，有砖墓也有石墓。从没有见过如此考古场面的记者，不由惊讶这如此多的古墓，如此大规模的宦官墓葬。考古工作人员之后也告诉记者告诉说，这是在北京地区发现的较大规模的宦官墓葬群。
记者看到，现场的很多墓葬都已经由文物和考古工作人员清理完毕，对棺材、墓碑、石棺床、零碎的尸骨和衣物、以及一些墓内文物进行了发掘、整理，然后一一送到文物部门进行研究去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深浅不一的方型土坑。由于几天前下过雨，个别土坑内已经积满了昏黄的水。近日发掘的几座墓葬已经裸露在外面，有的墓穴口还被用石块虚掩着。在周围，几个工人在挖土方、填埋土方。
专家透露，这里除了大部份是宦官墓外，还发现了一些其他墓葬，很多墓葬都没有了石碑，没有发现墓志，墓葬主人身份很多不详细。其中，部分墓葬里面什么都没有，估计是遭受到了破坏或是盗墓者的光顾。
整个考古现场，我目光触及之处，让人感到很是荒凉，让人想象明清时期宦官甚行之时，这里如此大规模的宦官公茔是不是四周无人、满目荒凉、夕阳西下、孤鸟哀鸣？没有后人扫墓、死后丧葬也很简陋的宦官们的灵魂，是不是常常深夜在此哭泣、游荡？从时间、历史深处走来的这些无人铭记、无名无姓的宦官和破烂的事物，经过此次完全的发掘、清理之后，是否就此灰飞湮灭？这些发掘出的文物，经过研究，是否能揭开明清宦官的谜底和不为人知的生活，给本就缺乏记载和研究的古代宦官群体带来一些新的发现，比如解秘宦官的丧葬仪式？
跟着石刻艺术博物馆的刘专家，记者到了他描述的“很精美”的一座墓葬前。这座墓葬深埋地下，已经被发掘出来了，有石门、石棺材和看不清字迹的墓志、石碑，这些石刻上都有十分细腻、精美的线刻，门檐雕出了“瓦沟”，还刻有图案。墓门上的铁门环早已锈掉消失。墓葬内的东西都在之前清理了，被考古人员编号装进塑料袋拿走研究。石刻馆工作人员针对这些石刻文物进行了整理、编号，记者现场咨询具体有何其他发现，考古工作人员及有关负责人均说现场没有发现什么，待回去研究后才知道。之后，石碑、石刻、石棺床等文物被钓装整体搬迁回文物部门研究。考古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剩下的一些墓葬将就地掩埋保护。
考古结果：已从墓群出土200余件文物
听刘卫东专家介绍，这出墓群的发现是在今年3月份石景山射击场在进行改扩建工程时，施工人员在施工时发现了一处墓葬，随即停工报告给了有关部门，然后市文物管理相关单位就派考古专家到现场进行发掘。所有考古工作人员从4月中旬开始，持续大约一个月勘探，在5月中旬时考古人员公布了一个惊人的发现——此处共探明不同朝代的宦官古墓葬179座，其中发掘唐代古墓1座、辽金时间砖室墓7座、元代砖室墓2座、明代石条墓24座、土圹墓2座。经过这段时间以来对此处大规模宦官墓群的发掘，共出土了文物达200余件，包括明代云鹤图案的青花瓷罐、雕刻有花和龙的玉带及明嘉靖、万历、天启等时期的铜钱3500多枚。
北京市文物研究所的朱专家表示，北京地区此前也发掘了不少太监墓，但像这次发现如此众多、排列如此整齐的墓葬群还是首次。专家们在对墓的构造进行分析后得出结论：这个墓葬群以明代中后期墓为主。
现场的考古人员介绍，经过从年初3月到现在的发掘，虽然发现了这么多宦官墓葬，但大多数都很小型，也没有发现什么东西，有的甚至连墓碑都没有，就是有墓碑的也只是很小一块，斜插在地里。“由于历时已久，有些墓碑都移位了，部门墓碑我们也无法辨别出它具体属于哪一个墓葬。”他们介绍，在这些墓葬中，他们还在一个石墓中发现了一个墓志，记载着一位17岁进宫的、从万历到明末先后服侍了四朝皇帝的宦官“杨寿星”，除此之外的其他的墓葬主人都没有发现更能表明其身份的记载和物证。有位保安说，前断时间发掘出一座古墓，他亲眼看见考古工作人员从墓穴中取出了一个瓷坛子和几条玉带。
专家透露，对此处整个宦官墓葬群的发掘，发现也是非常大的。比如发掘出了唐代、辽金时期的一些墓葬，发现了有价值的文物。另外179座宦官墓葬群，对于整体研究宦官的生活、丧葬礼数等估计都有很大帮助。“我们发现，墓葬中仍然留有盗墓的痕迹，有一个比较明显的石条上仍然留有盗洞痕迹。遗憾和痛心的是，墓葬里的很多东西在以前就都被破坏、盗取了，只剩下一些残缺的陶瓷碎片。”
据专家介绍，此处在8月份发掘出的一座规模最大的太监墓葬，里面竟然是空的。“从墓的规模和气势来看，是这个墓群发现的规格最高的墓穴，有前后两室、墓门、棺床，墓葬的主人生前估计是位高权重，但不能确定其身份。当时，看到这个规模较大的墓葬，我们考古人员都很欣喜，因为此次发掘的好些墓葬都挺小。但是，等我们考古工作人员把这个墓葬打开时，却发现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让人有点失望。从发掘的情况我们断定，墓葬主人并没有被埋葬在这里。”记者了解到，目前，这座墓已经整体搬迁至位于田义墓的宦官文化陈列馆，之后会被按原来模样修复、展览。
此外，发掘考古工作期间，考古人员还在现场的宦官墓葬里发现了地契，从模糊的字迹看出是墓主人死前买这块墓地契约。另外还发现了一个神秘的金盒子。工作人员猜测，“这很可能就是墓葬主人生前被阉割下来的‘宝’，以前宦官的‘宝’一般被刀子匠保存着，宦官高升后就会去赎回，死后随身体一切入土为安。”但记者从专家处了解到，这个金盒子跟“宝”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藏传佛教的随身佛殿嘎钨。
采访快结束时，石刻馆刘卫东专家还向记者透露，近日在香山碧云寺附近发掘出了明朝太监魏忠贤的石翁仲两个，分别是在去年和今年9月发掘出来的。他说，魏忠贤生前建有三个祠堂，供奉有石像，死后就一处墓葬，墓前也立有两个大石像，但是经过历代以来的破坏，祠堂和墓葬都被毁坏完了，考古都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但近日发现的他的石翁仲，估计是当年遭破坏时墓葬旁边碧云寺的僧人就地推倒掩埋的，所以才得已保护并在近日出土。
对于此次出土大规模宦官墓葬群的其他信息，专家门都拒绝透露，称有待对文物进行研究后才能知道。
宦官的丧葬：墓葬简陋、葬礼未发现有记载
专家介绍，宦官们死后不是所有都能被埋葬的，只有身份地位显赫的才有厚葬的待遇，大多宦官的墓葬都非常简陋。而且，关于宦官的丧葬礼数等，一直没有发现没有什么记载，其中的细节不为人知。
刘卫东专家向记者介绍，“目前关于宦官丧葬的详情、尤其是葬礼是怎么的，目前的文献都没有记载，学究们经过多年考察也没有发现什么情况，应该算是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为什么一直没有记载这个事情，也有待进一步考古和研究。”
刘专家还介绍，目前京城发现有三大太监公茔，一是在圆明园附近，二就是在玉泉山附近，三就是现在发现的石景山奥运射击场馆建设工地，这也是目前发现规模比较大的宦官墓群。在海淀区恩济庄一带，解放时就有500多座宦官墓碑，有3千来座宦官的坟墓，但经过长时间来建筑、人为、发掘等，目前已经看不见墓葬了，但估计地下还有很多。
经过研究表明，这些太监墓一般都比较小，墓碑都很小，宽50公分，高2米，很多都只是插在地上，都没有碑座。去年5月份，位于恩济庄的车公庄西延大道工地发现了太监墓葬，北京石刻艺术博物馆的发掘队去发掘拆运回来10来件太监墓碑，但都很小型。到目前为止，北京地区发掘比较大型的太监墓葬，是2003年在海淀区三里河商务部挖掘机挖出的一座“明故乾清宫掌事监司礼监太监高公墓”，目前在北京石刻艺术博物馆原貌恢复，作为展览。
专家介绍，宦官一般都是穷苦人家孩子，自小就被卖进宫阉割，在皇宫里负责杂事，也根据管事情况封赏官职，官职分品级。清朝的宦官在年有病时，一般就集中在现在北京后海的地方、或者寺庙等地养老，由朝廷供应他们柴米、衣服、布料，让他们安享天年，死后由朝廷的有关部门安排棺材埋葬。宦官们当职期间，如果得病就送“安乐堂”治疗，病好后继续供职。如果病死了，则安排棺材、柴火，抬到“净乐堂”焚化。如果宦官们混得好，位高权重，或者达到一定的官职品级，则按照官职品级安排厚葬，官位高的还有皇上特旨赐葬、建造碑亭享堂。但是，宦官能达到位高权重的毕竟是极少数，能被称为“太监”的也是少数，大多的宦官死后就只是草草埋葬了事。
宦官死后的葬礼，自古以来的文献就没有记载，很多专家在这方面都没有发现和研究，一些关于这方面的研究都只是假设、猜想。葬礼这个问题一直是很多考古学者专家们关注的，有待随着考古发现和研究来揭示。
（全文完）
图说：
1． 明故乾清宫掌事监司礼监太监高公墓的墓门
2． 太监墓里的石棺床
3． 太监墓志
4． 有“明故乾清宫掌事监司礼监太监高公墓志铭”字样的墓志
5． 大太监的墓门雕刻精美，有“瓦沟”，有能转动的石门，门楣有字
6． 夕阳下的太监墓（图为按原貌放置，在石刻艺术馆展览）
有“明故乾清宫掌事监司礼监太监高公墓志铭”字样的墓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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