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 旋
——给南方的小艾
1
当城市的灯火，在24层外蔓延
小艾，我看到了，这个熟睡的城市
最后一点气若游丝的忧伤
我仿佛看见，你像一只婴儿，随着城市
逐递熄灭的灯火，沉沉睡去
在梦中像天使一样飞翔，华美而盛大
此时，我站在城市的24楼，多想成为一只纸飞机
盘旋而下，飞到你身边，轻轻地
却一直叫不醒你，只有你甜美的微笑和如兰的鼻息
2
城市和我的体温，逐渐冷却下来
一点点，一点点，我感觉自己将要死去一样
小艾，你不知道，多少个恍惚的夜晚
我就这样被黑色深深埋葬
让我抽不出身去想你之外的任何事物
置身在狭小的空间，我怀想这个世界的空旷
开始想象到了离开、老去和死亡
以黑夜的柔软进入世界的坚硬
和你一起，在波涛滚滚的时间里逆流而上
3
小艾，那些日子，我们有着许多魔方玩具
像两个小孩，在一排排白杨树中奔跑
把笑声洒得满地都是
我们还说到了花圃里的花儿和成熟的樱桃
大片大片碧绿的灌木和树林
说那是上天给我们安排的棉被
我还记得你坐在北京街头，我从背后偷偷抱住你
让爽朗而过的风，吹过你，吹过我
吹过我们遥远的未来和过去
4
夜晚来临时，我们讲了很多笑话和谜语
完全就是两只小猫，耍着乖张
可爱和淘气，在屋子里追来追去
我们跑得多么快，像是野马在平原上驰骋
然后偷偷躲进被子，翻云覆雨
偷窥对方的秘密，
而你，却在我兴致昂然时
变成一只妩媚的小狐狸
偷偷溜走，留下我一声声的叹息
5
小艾，我又一次站到了24楼的窗户旁
音箱里播放着汪峰的《晚安，北京》
我的忧伤随之流淌而出，源源不断
它们像瀑布一样奔泻而下
即将淹没这个沉睡中的城市
晚安，小艾，晚安，小艾
我想，你正在做着一个美好的梦吧
不知道有没有我，有没有北京
还有那只把你带来，又把你带走的波音737
6
我们抱得那么紧，你的鼻息犹如春天的呢喃
清晰地，之后有来自世界内心的激扬的轰鸣
我不可阻止地谈到了未来
谈到花草，房子，和白天看见的大片绿色植物
多么兴致勃勃
小艾，恰好这时你欲言又止，闪烁其词
游离的眼神在我的期待中暗淡
此后，我多么害怕触及这个问题
就如我害怕想起你转身，挥手，飞机起飞
7
小艾，现在是凌晨两点，天快要亮了
我的忧伤就快要停止了
要不是那么多生活的灰尘，和那么多
没有你的夜晚，我也不会如此柔软
你不知道，对于一个男人
柔软意味着将失去什么？就如歌声没有旋律
飞鸟没有天空，花朵没有绿叶
游鱼没有流水，白天没有黑夜
小艾，你知道的，就如，我没有你
8
小艾，你记得吗？那天的夕阳很美好
大片的金黄掠过城市顶上的天空，镀在你的身上
我和你玩起捉迷藏的游戏，偷偷地用双手
蒙住你的眼睛，而你没有让我失望
一口就说出了我的名字
那时，我心里没有被猜中的遗憾
却充满无限的幸福和欣喜
坐在你旁边，闻到从你口中散发出来的
甜蜜而迷醉的巧克力香味
9
你像天使一样，从天空中翩翩而来
在24楼之外的夜空，安静而乖巧
这是你又在做的一个甜蜜的梦吧
梦里有我们那时候说到的小熊和星星
狗尾巴草和灿烂的阳光
邻居家可爱的小狗和喵喵直叫的小猫
它们都趁你睡着时偷跑出来，蹑手蹑脚
冲你做着鬼脸？我似乎看见你熟睡的脸泛出微笑
因为我都笑了，只差花枝招展
10
城市里只剩几盏孤单的灯影了，我不知道他们
是否也像我这样无眠、孤独
泡好的茶已经冷冰了，有点苦涩
它让我再次清醒，更加亢奋地对待这个夜晚
但是，这不是我们曾经的彻夜而谈
不是我们的翻来覆去和温暖的拥抱
我只是像剖花生一样
慢慢剖开这个夜晚，和远在南方的你
剖开这一段如穿越时光般的来来去去
11
你终于像天使一样飞走了，
我听见飞机呼啸着划过天空时
眼泪模糊了整个城市和整个未来
那一刻世界突然变得多么安静
它们都在为我哭泣，为我感伤
我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孤零零地
站在路边发呆，脑中频繁刷新有关你的画面
希望把天地颠倒180度，把你的行程
颠倒180度，离开变成回来，分别变成相聚
12
夜色迷朦，再等几刻钟，天就亮了
这相当于一个世纪，毫厘不差
小艾，我喜欢倾情于这种淡淡的诉说
习惯在这宁静得会拧出水来的夜晚
回想一切有关你我的过去
以纸飞机盘旋的姿态，呈现这场落幕
小艾，继续你甜蜜而温馨的睡梦吧
希望你醒来时，能看见我精心设计的魔法城堡
华美、温暖、浪漫，意想不到的惊喜和乐趣
[2006.1.16凌晨 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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