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泛民主派发起游行争取二零一二普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但特首曾荫权认为﹐既然北京人大已决定了二零一七普选特首﹐现在要讨论的是怎样普选﹐不是何时普选。

一月十三日﹐刚过去的星期天﹐香港发生了两件看似不相关﹐事实上却千丝万缕互相关连的事件。当天下午﹐泛民主派发起反对假民主﹑争取真普选的游行﹐抗议全国人大常委会周前否决二零一二年的双普选﹐决定香港在二零一七先实行特首普选﹐二零二零年“可以”普选立法会。到了晚上﹐香港律政司长黄仁龙发表声明表示 ﹐已经向高等法院提交文件﹐检控六名民间电台人士藐视法庭﹐因为他们上周四无视法庭禁制令﹐继续无牌广播。律政司的声明还表示﹐对于参与无牌广播的六名民主派议员﹐也正“就事件作出考虑”﹐并指出﹐任何人士在得知有关法庭禁制令的情况下协助违反禁制令﹐都有可能触犯藐视法庭罪。

律政司的声明在泛民游行结束后数小时发出﹐民间电台负责人曾健成当时正在外晚饭﹐收到记者电话﹐才知道会被检控。他批评政府选在游行结束后才宣布这一消息 ﹐是为免过早宣布会激发更多市民参加当天下午的游行。但政府则否认有任何政治意图﹐并表示只是应传媒查询才发表声明。政府是否有意避免刺激更多人上街游行 ﹐泛民主派和政府自然是各自表述﹐因为双方都对游行的人数多少高度敏感。而一如以往﹐这次以针对全国人大常委会普选决定为主轴的游行﹐人数多少再次出现两个版本﹕警方指出发时只有六千八百多人﹔而泛民主派阵营却声称有二万二千人参加了整个游行过程。

香港近年游行示威不断﹐既涉及政治议题﹐也有民生问题的诉求。而争取早日普选﹐更是泛民主派永远的议题。只是﹐零三年五十万人走上街头后﹐近年泛民组织的一些政治议题的游行﹐参加人数似乎有逐渐减少之势。而这次和以往主要针对特区政府施政相当不同﹐主要的针对对象更加是全国人大常委会﹐也就是说﹐无形中等于针对北京中央政府。

民主派矛头直指北京

游行的口号是“坚持二零一二双普选﹐不要二零一七假民主”。有北京官员认为泛民是无视全国人大这一全国最高立法机关对香港民主政制的决定权﹐而这是一种宪政权力﹐不容挑战。该官员并指责民主派在二零零五年时推翻了特区政府当时提出的政改方案﹐才令到香港民主原地踏步。但也因为民主派此次矛头直指北京﹐而香港市民大多不愿直接与北京对抗﹐再加上香港近年经济好转﹐市民怨气减少﹐泛民一直不愿预测有多少人参加游行﹐表示二万二千人已是一个比预期好的数字。

近年﹐这种游行主办机构与警方各自发表差距相当的游行人数的做法﹐已为香港人所熟悉。传媒为示公正﹐一般必定把两个数字同时报道﹐以让市民根据不同数字自己判断﹐这已成为香港游行的一大特色。而这次组织者决定让一批老人家领队﹐走在游行人群前面﹐并打出“二零一七普选太晚了”﹐“普选越快越好”的口号。另一引人关注的现象则是﹐在泛民主派支持下当选立法会议员的前政务司长陈方安生﹐这次却没有用泛民要求二零一二普选的口号﹐而是自己制作游行横幅﹐在自己家人的簇拥下“方家军”自成一队。但陈方安生否认是要与泛民划清界线﹐并强调普选的原则是不能妥协的。陈方安生没有走完整个行程﹐在中途搭出租车离开。

游行近年已成香港人习以为常的一道政治风景﹐政府每次都会发表声明响应﹐表示香港是多元化社会﹐政府会倾听市民声音。但这次则由特首曾荫权亲自上场﹐在游行的当天早上﹐曾荫权透过香港电台节目《给香港的信》﹐向市民发表讲话﹐指出在人大常委会定出香港普选时间表后﹐现在社会要讨论的﹐已经不再是“何时”普选﹐而是“怎样”普选﹐因此﹐社会各界应彼此聚焦在可实现的目标﹐而非再顾及其它目标﹔他也相信大部分市民都能接受人大常委会的决定。曾荫权提醒香港人﹐ 若不能在二零一二年的选举上增加更多的民主成份﹐就很难向国家交代。

曾荫权这番说话﹐自然招来民主派的批评﹐指他是故意向当天的游行“吹冷风”。不过﹐民主派中人也知道﹐游行争取二零一二年双普选﹐其实也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据泛民阵营中人表示﹐泛民内部初步的共识是“两条腿走路”──即一方面继续争取二零一二普选﹐另一方面与政府周旋﹐务求令在没有普选的情况下﹐二零一二年的选举方法能更民主。这可以说正是曾荫权所呼吁的“怎样”普选的讨论。泛民主派最关注的是普选特首时﹐特首候选人的提名门槛的高低﹐以及怎样令立法会早日取消非直选产生的功能组别议席。对此﹐北京及特区政府也有所准备﹐但不能接受民主派要价太高﹐否则二零一二年的选举方法无法在立法会内通过的话﹐香港民主发展的最坏结果可能是再次原地踏步。曾荫权当日因此在《给香港的信》当中﹐提醒工商界积极﹑冷静﹑理性地参与普选的讨论。

香港的泛民主阵营面对严峻挑战。香港中文大学最近一项民意调查显示﹐超过七成的市民接受﹐在二零一二年没有普选的情况下﹐可以先易后难在二零一七年先普选特首。泛民阵营对此调查提出不少质疑﹐其中公民党的汤家骅提出﹐问题设计没有问清楚市民是“无奈”接受﹐还是“欣然”接受这样的结果。负责调查的学者王家英强调﹐调查是认真和严谨的。有北京官员则斥泛民主派的质疑显示他们无法接受对己不利的民调。

公民抗命挑战法治﹖

除了游行﹐近日令社会广为关注的﹐还有文章开首所提的民间电台以“公民抗命”为名义的无牌广播。对此﹐香港律师会和香港大律师公会都发表声明﹐不点名指泛民及民间电台挑战法院的禁制令﹐打击法院尊严和冲击法治﹐并指出“公民抗命”只在非常特殊的情况下才应发生。香港社会一向崇尚法治﹐民间电台挑战法庭禁制令﹐会得到多少市民的支持﹖泛民主派在明知二零一二年普选不可行的情况下﹐仍继续不断争取﹐又能令议题发酵到怎样的程度﹖民主派要不要响应曾荫权讨论“怎样”普选的呼吁﹐就二零一二年选举方法提出具体的可行建议﹖还是继续发起示威游行﹖这些都是泛民在未来的日子要认真面对的难题。■

原载：亚洲周刊2008年1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