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历史人物皇太极(二)
徐 彻
第四条,人才为本,盼得贤才。皇太极目光高远,胸襟博大。他深刻地认识到人才的重要性。《清太宗实录》记道:“(天聪九年)二月壬午朔(初一日),谕曰:朕惟图治,以人才为本,人臣以荐贤为要。尔满、汉、蒙古各官,果有深知灼见之人,即当悉行荐举。所举之人,无论旧归新附,及已仕未仕,但有居心公正,克胜任使者,即当送吏部;有通晓文艺,居心公正,足备任使者,即呈送礼部。”皇太极在这里说出了一个灵魂词:“以人才为本。”所谓灵魂词,就是能够反映事物本质的词汇。灵魂词比关键词级别要高,内涵要富,意义要深。“人才为本”,道出了皇太极急切盼得贤才的心情。
皇太极对人才的要求范围很宽,即“无论旧归新附,及已仕未仕”。就是说,不管是否原来的满洲,还是新近归附的蒙古、汉人;也不论是已经为官的,还是现在仍为平民者,只要“居心公正”,具有才能,就提拔重用。皇太极的人才观是不问门第,不论出身,唯才是举,唯才是用。这是一个心胸博大的人才观。
皇太极在《皇清开国方略》里进一步说道:“金银钱帛虽多,不足喜。惟多得人,为可喜。金银钱幣帛,用之有尽。如收得一二贤能之人,堪为国家之助,其利赖宁有穷也!且将来休养生息,我国人民日益繁庶矣。”这里是说,人才比金钱重要得多。“一二贤能之人”,是国家的栋梁,他们对国家的贡献是没有穷尽的。
皇太极说到做到,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归降的蒙古、汉人官员,皇太极都加以重用。最典型的例子是明国降将总兵官祖大寿,第一次投降后,他以诈降锦州明国官员为名,偷偷溜走。皇太极等待了他十年,最后祖大寿终于投降。投降后,祖大寿还是得到皇太极的高度信任,认为他“能久守者,读书明理之效”,加以赞扬,并予以重用。
第五条,爱惜将士,善待生命。皇太极对部队将士的生存状态,极为关注。他经常就将士的生命问题,发表上谕,教导部署,关心将士,善待生命。
皇太极在《皇清开国方略》里说道:“朕仰承天眷,攻城必克。但所虑者,倘失我一二良将,即得百城,亦不足喜。朕视将卒如子。尝闻语云:子贤,父母虽无积蓄,终能成立;子不肖,虽有积蓄,不能守也。此时正当善抚我军,蓄养精锐耳。”
皇太极在《皇清开国方略》里又说:“太宗命大学士希福、刚林,学士占巴、武达礼传谕兵部曰:凡行军之际,克城多而我兵不损者,为上;克城多而我兵损者,为中;至克城少而我兵大损者,为下。宜罪之。”
皇太极在《清太宗实录》里还说:“又如额驸顾三台,朕非以其临阵怯懦、不能称职,革固山任也。当进攻昌黎时,本旗一卒被伤至死,以绳系其足,曳之而归。夫战则用之,而死不加恤,谁复效死直前耶?必也死则恤之,伤则临视调治之,乃可为主帅。”
额驸顾三台因不能善待士卒,终被免职。
第六条,强调学习,注重教育。皇太极反对没有文化的诸贝勒的大老粗谬论,他们说:“我国子弟虽然不读书学习,也没耽误什么事。”皇太极运用无可辩驳的事实,说明没有知识文化是不行的。皇太极运用永平、迁安,滦州、遵化四城的相继沦陷,说明没有文化、不明义理的害处。明国大凌河城之所以能够坚守四个多月,也是因为祖大寿等“读书明道理”的缘故。
由此,皇太极感慨万千地说道:“自今凡子弟十五岁以下、八岁以上者,俱令读书,如有不愿教子读书者,自行启奏。若尔等溺爱如此,朕亦不令尔身披甲出征,听尔任意自适,于尔心安乎?其咸体朕意,毋忽。”
第七条,有道者昌,无道者废。皇太极极为重视战争的正义性,他无时无刻地宣传“有道者昌,无道者废”的道理。《清太宗实录》记道:“盖闻古来用兵征伐,有道者昌,无道者废。上天应感之理,昭然不爽。故自恃其力,而恣行杀夺,未有不败者也。克尽其道,而力行仁义,未有不兴者也。天运循环,但易其君,不易其民。若天意所与,则敌国之民,即我民也。今日天心所向,岂能预知?朕惟欲体仁行义,制敌养民而已。尔诸臣当申明法纪,教诫士卒,恪遵训谕,切识于心。务期力行正道,无作奸邪。不然,为奸为慝,(tè,音特;邪恶。)肆行悖乱,则或责或诛,皆自取之。”
第八条,鼓励直言,支持敢谏。(天聪五年)三月乙亥朔(初一日)令贝勒大臣尽言直谏。时大贝勒代善、三贝勒莽古尔泰之次,有议政十贝勒(阿巴泰、德格类、济尔哈朗、阿济格、多尔衮、岳托、多铎、杜度、萨哈廉、豪格)、八大臣(楞额哩、达尔汗、和硕图、色勒、喀克笃哩、伊尔登、叶臣、固三台)。皇太极作书三函,分别给予二大贝勒、议政十大臣和八大臣,鼓励他们直言敢谏。
第一书,与大贝勒和三贝勒。书曰:
两兄与众,定策推戴眇躬。数年以来,无日不兢兢业业。期于上继前业,下协民情。顷闻国人,或有怨言,必刑狱不得平欤?赏功有所偏私欤?或耽于佚乐、黩于财货欤?其咎在予,予弗自知。赖旁观者明告知。夫此大业,非予眇躬所自致。乃皇考艰难缔造,以留贻者。当衹承罔坠,则皇考神灵欣慰。上天亦加眷佑。倘有陨越,则皇考神灵怨恫,上天亦加谴责矣。古人有言:同舟共济,济则均享其福;不济,则均受其害。我两兄勿以责任在予,而面从与。有过宜直言,若不见纳,方可弃予而不言。今相率缄默,非予不乐闻己过也。国家政令有当更改者,即议更改,务期至当。俾臣民遵守焉。
皇太极以弟弟的身份,对大贝勒代善与三贝勒莽古尔泰进行了温和的软批评,要求他们“我两兄勿以责任在予,而面从与。有过宜直言,若不见纳,方可弃予而不言。今相率缄默,非予不乐闻己过也。”你们不要再缄默下去,我等待你们的回音。
第二书,与议政十贝勒,谕曰:
我皇考神灵,天纵抚服诸国,以贻后人。诸弟侄推戴朕躬,嗣登君位。数年于兹,未闻一言规朕之过。尔等岂以朕为不可言者乎?此后凡有所见,即宜直言。朕之过愆以及百姓之疾苦,一一指陈,无有所隐。
这封书信,皇太极以亲戚的身份真诚地鼓励建言,埋怨他们“数年于兹,未闻一言规朕之过”。强烈要求他们:“此后凡有所见,即宜直言。”
第三书,与八大臣,谕曰:
尔等由众人之擢居要职,与诸贝勒共议国政。原欲尔等规谏朕及诸贝勒过失,于国计民生有所裨益。今闻国人以谳狱不平滋怨,是政治有阙失也。朕未能亲接国人而遍询之,惟借尔等入告。乃梭巡缄默,若恐言未必从,且因之获咎。试思前此谏诤之故而罢斥者为谁?谴责者为谁?若朕之虚怀听纳,尔等固共见矣。况上天垂佑,正在此时。不及时敷奏,见之施行。朕将奚赖焉?宜各以公忠体国之心,旦夕不忘匡救。凡朕躬及政治阙失,其悉心陈论焉。
(《皇清开国方略》,第十四卷,第二页。)
皇太极指出,你们不积极建言,大概是有思想顾虑:“乃梭巡缄默,若恐言未必从,且因之获咎。”一是担心建言落空,“言未必从”;二是担心言者有罪,“因之获咎”。皇太极接着反问道:“试思前此谏诤之故而罢斥者为谁?谴责者为谁?”你们想一想,以前的建言者,我罢斥过谁?谴责过谁?要求他们“宜各以公忠体国之心,旦夕不忘匡救。凡朕躬及政治阙失,其悉心陈论焉”。
以上是皇太极在任天聪汗期间的求谏信。
崇德二年,在皇太极当上皇帝后,更是强烈要求诸贝勒大臣直言敢谏。他说:
(崇德二年三月丁酉)彼无知之辈,往往以进言者,谓之谗人。夫善者曰善,恶者曰恶,何所忌讳而不言?若植党营私,倾害善人,指以为恶,乃所谓谗。否则,明知其人之恶,而不以告,是欺其主也。圣经云:欲齐家,先修其身。修身齐家,而后国治。尔等若谨好恶之施,审接物之道,御下以义,交友以信,如此则身修矣。孝其亲,敬其长,恩惠及其子孙。亲戚如此,则家齐矣。身修家齐而国有不治者乎?太公曰:闲居静处而诽时俗,非吾民也。朕观蒙古察哈尔林丹汗不道,至于亡国,未闻其臣有直言其主所行不道者。嗣后,朕或有失德,尔等即当面诤。试思以谏诤之故而斥者为谁?降革者为谁?亦何惮而不为。倘谏而不听,则非尔等之咎也。若既不能谏而徒纠其主上之失,议其国事之非,岂人臣靖共之谊乎?
皇太极以蒙古察哈尔林丹汗不道败亡的教训,提醒诸贝勒大臣直言敢谏。恳切要求他们,“朕或有失德,尔等即当面诤”。你们不要存在顾虑,“试思以谏诤之故而斥者为谁?降革者为谁?亦何惮而不为”。
不仅如此,皇太极还鼓励臣下,“见朕有过,即当极谏”。谕曰:
尔诸贝勒大臣,见朕有过,即当极谏,无有所讳。即如尔等何尝无过?当议论国事时,尝夸詡鹰犬良马,旁及戏言。即此一节,岂非过乎?凡人有过,当反求诸己而已。
皇太极鼓励极谏,虚纳真言,难能可贵,殊属不易。
在皇太极的鼓励下,一些官员真的上疏建言,议论国事。兹举一例加以说明。天聪七年正月十九日,书房秀才马国柱上一奏折,建议设立言官。此奏折为《马国柱请更养人旧例及设言官奏》,文曰:
……言路官员宜设。臣向同高(高鸿中)、鲍(鲍承先)、宁(宁完我)、范(范文程)诸臣上奏言:“言官当立。”汗应曰:“何必立言官,我国人人得以进言。若立言官,是隘言路也。”汗见未尝不是,但未赌不立言官之害也。请详言之。言官不立,无责成,而有嫌疑,谁肯言之?即有言者,必私而不公。是开人以报复之门,而扰乱国家也。汗试思连年以来,谁曾公道说几件事来?即有言者,果是为汗为国?抑是报怨报仇?汗一详思而自明矣。建立言官,乃千古帝王之美意良法。后世人主,虽有神圣亦不得弃而不置。若言官一立,汗之过失得闻,贝勒是非不掩,国中善恶可辨,小民冤苦得伸。虽言官至私,必不敢少隐父兄之过者,职分使然也。臣观我国近日欺瞒成风,朋党搏击,善恶混淆,真假莫辨,实可为寒心而扼腕者。祛弊防奸之著,莫要于言官之设也……谨奏。(《天聪朝臣工奏议》,第四十二页。辽宁大学历史系,一九八0年版)
马国柱在这里直接驳斥了皇太极“何必立言官”的错误说法。这是需要理论勇气的。同时,又痛切指出:“臣观我国近日欺瞒成风,朋党搏击,善恶混淆,真假莫辨,实可为寒心而扼腕者。祛弊防奸之著,莫要于言官之设也。”
皇太极阅读了高鸿中、鲍承先、宁完我、范文程、马国柱等人的奏折,深感设立都察院的必要,改变了自己原来的看法,于崇德元年五月设立了都察院。
(接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