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历史人物皇太极（三）

                        徐    彻

第九条，满汉之人，均属一体。皇太极的民族政策，继承了父汗努尔哈赤的既定国策，是十分成功的。皇太极强调满蒙汉各族相互融合，和谐相处，满汉之人，均属一体。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亲如一家。即灵魂词：“满汉之人，均属一体。”《清太宗实录》记道：“至于满汉之人，均属一体。凡审拟罪犯，差役公务，毋致异同。”

其实，皇太极对归顺的汉官实行了倾斜政策，对新降顺汉官的待遇要优于原来的满官。这个倾斜汉官的政策，引起部分满官的不满。但是，某些新降顺的汉官，仍然不知满足，又提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过高要求。这使得皇太极感到有必要对汉官进行思想教育，使他们看清实际，知恩图报，不要贪得无厌，无所底止。于是，皇太极于天聪八年正月初六日，召集众官于内廷，特派贝勒萨哈廉传达上谕曰：

……然试取满洲之功，与尔等较之，果孰难孰易乎？满洲竭力为国，有经百战者，有经四五十战者，尔等曾经几战乎？朕遇尔等稍有微劳，即因而擢用，加恩过于满洲。若与满洲一例较伤论功，以为升迁，则尔今之为总兵者，未知尚居何职也……然蒙天眷佑，所获财物，原照官职功次，加以赏赉。所获地土，亦照官职功次，给以壮丁。从前分拨辽东人民时，满汉一等功臣，占丁百名。其余俱照功，以次散给。如尔等照官职功次之言，果出于诚心，则满汉官员之奴仆，俱宜多寡相均。乃尔汉官或有千丁者，或有八九百丁者，余亦不下百丁。满官曾有千丁者乎？记功而论，满洲一品大臣应得千丁。今自分拨人丁以来，八九年间，尔汉官人丁，多有溢额者……尔等试思之，非朕加恩尔等宥尔过愆，能任尔等多得乎？现今贝勒满洲大臣，以尔等私隐人丁，孰不怀怨？

（《清太宗实录》，第十七卷，第十四页。）

听了皇太极的一席话，降顺的汉官哑口无言，心服口服。确实，降顺的汉官是一批新干部，新干部的待遇远远高于原来身经百战或数十战的老干部，老干部能不心怀怨愤吗？这个向汉官的倾斜政策，完全是天聪汗皇太极个人的高瞻远瞩的战略思维的产物。这个政策也是以皇太极个人的巨大权威为支撑的。当然，这个倾斜政策最终也委实为大清国带来了丰厚的利益。

第十条，理想目标，共享太平。皇太极在长年征战中，深入下层，了解底层，熟悉百姓的生活状态，知道民间的厌战心理。为了鼓励将士，皇太极在回答我们为什么要同明国征战的问题之后，并适时地描绘了未来的美好愿景，谕曰：“大小臣工，宜竭力奋勉，无生厌恶之心，抚恤士卒，精勤职业，俾黎庶耕桑乐业，衣食丰饶，共享太平，岂不休哉！”

皇太极的理想国是“耕桑乐业，衣食丰饶”的“太平”世界。皇太极呼吁，为了这个理想世界，让我们共同努力奋斗吧！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崇德帝皇太极是完成其父努尔哈赤未竟之业的一位伟大的历史人物。皇太极是一位文韬武略的军事家，也是一位纵横捭阖的政治家。他的文治武功堪与中国历史上任何一个创业君主相比美。他的短短的五十二岁的一生，极富传奇色彩。他的人生轨迹宛如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五光十射，色彩斑斓。

皇太极给世人留下的精神遗产，值得深思，值得品味。

着笔至此，意犹未尽。我突然联想起了美国的《五月花号公约》。这个享誉世界历史的公约，与皇太极创立的大清国政权试可一比。那么，我们先来看一看这个公约吧。

这个公约来自一批追梦者。一六二0年九月，英国的一群清教徒、失业者和追梦人等一百零二人，在牧师布莱斯特的率领下，乘上五月花号大帆船，向北美洲进发。清教徒受到迫害，失业者一无所有，追梦人不满现状。他们孕育着美梦，憧憬着未来，走到了一起。

五月花号帆船在海上颠簸漂泊了六十六天，追梦者受尽痛苦折磨。他们的目的地本来是哈德逊河口地区，但由于海上风浪险恶，他们错过了目标，于是就在现在的科德角外普罗温斯顿港抛锚。时间定位于一六二0年十一月十一日。为了建立一个大家都能受到约束的自治基础，他们在上岸之前签订了一份公约。

四十一名成年男乘客在船上签定了这份公约。在这份后来被称为《五月花号公约》的文件里，签署人立誓创立一个自治团体。这个团体是基于被管理者的同意而成立的，并将依法而治。

《五月花号公约》文字简短，兹照录如下：

《五月花号公约》（Mayflower Compact）。

以上帝的名义，阿门。

我们，下面的签名人，作为伟大的詹姆斯一世的忠顺臣民，为了给上帝增光，发扬基督教的信仰和我们祖国和君主的荣誉，特着手在弗吉尼亚北部这片新开拓的海岸建立第一个殖民地。我们在上帝的面前，彼此以庄严的面貌出现，现约定将我们全体组成公民政体，以使我们能更好地生存下来并在我们之间创造良好的秩序。为了殖民地的公众利益，我们将根据这项契约颁布我们应当忠实遵守的公正平等的法律、法令和命令，并视需要而任命我们应当服从的行政官员。

这份文件译成汉语只有二百一十六字，内容简洁，意义重大。这一段文字阐述了这样一个道理：国家是民众以契约的形式合意组建的，国家的公权力来自于民众所出让的部分权利的组合。签署人立誓要创立一个不同于欧洲的自治社会，这个社会最核心的理念是：基于被管理者的同意而创立，且将依法而行自治。

这就是美国在建国之前，其历史上第一份极为重要的政治契约，也是其历史上第一份极端重要的政治文献。学者认为，在整个人类文明史上，这份文件的意义几乎可以与英国的《大宪章》、美国的《独立宣言》、法国的《人权宣言》等文献相媲美。

十九世纪英国法律史家梅因在其名著《古代法》中，概括了人类社会的发展走势：“所有进步社会的运动，到此处为止，是一个从身份到契约的运动。”这就是说，人类社会从身份社会到契约社会是一个发展的过程。

身份社会的特质是暴力原则。身份社会承认弱肉强食的胜王败寇的森林法则。如果以人为视角观察社会的发展，中古社会是家族本位，现代社会是个人本位。家族本位是身份社会，个人本位是契约社会。在家族本位时代，个人的一切全部来自家族。个人的权利、地位，财产、荣誉不是个人奋斗得来的，而是家族先天赐予的。

皇太极的后金国诞生于一六二七年，其父汗努尔哈赤建立后金国之时是一六一六年。后金国就是一个以家族本位立世的国家。后金国的政治精英，几乎全部是努尔哈赤的家族精英。家族精英的一切，全部来自于先天的优势家族。

契约社会的特征是个人自由。同样是十七世纪六十年代，《五月花号公约》所要建立的社会是契约社会。契约社会是现代社会。契约社会是以个人为本位的社会。简言之，在契约社会里，个人的的权利与义务，已不再来自家族，而是来自于他所参与制定的社会契约。现代社会最根本也是最重要的契约是宪法。契约社会是个体之间平等的社会。

皇太极所建立的身份社会其来有自，其去亦远。这个中古的身份社会同现代的契约社会南辕北辙，差距甚大，风马牛不相及。其沉重的历史包袱长久绵延，阴魂不散，值得注意，值得深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