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处理一件涉外案件，我一个人驱车到临近的某市调查被告的企业登记资料。工商局注册服务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很热情，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大家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里吧。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冷冷清清，几个工作人员聚集在一起，隔着办公台聊着天。我径直走到正对着大门口的那个女工作人员的办公台前，她正好是负责我所要查询的业务的。在初步确认我所要查询的企业是在这个工商局登记注册之后，她逐项告知我收费的标准：查机读资料（就是电脑打印的关于企业的基本登记资料）50元，看档案150元，复印档案资料，每页1元。说是复印，其实也不是复印，是从查询电脑旁边的打印机打印出来的。我隔着办公台看电脑上的资料，逐页的看，然后决定是否打印。“干脆都打印了，如果都打印，不用这么麻烦逐页逐页的看”这位女工作人员说：“反正你们作律师的，赚那么多钱，还在乎这一点点。” 作律师的真的如这位女工作人员说的那样，真的很有钱吗？或者说，律师的收入到底有多少？这一定是很多人，尤其是那些行外人所感兴趣的。而说到律师的收入问题，即使律师这个群体当中的人，也无不要么三缄其口，要么津津乐道，要么遮遮掩掩，要么牛B哄哄，要么欲说还休，要么哼哼哈哈，要么低调三分，要么张牙舞爪，要么满腹牢骚，要么推三阻四……

      谈到这个话题，我记得在一次全国律师论坛上，来自全国各地的律师济济一堂。虽然论坛没有定个讨论律师收入的话题，但会后，很多律师趁着聚在一起等车的间隙，趁着乘车从开会场地去就餐酒店的途中，都在私底下谈论着收入的问题。其实，律师的收入是可以拿在台面上谈论的，但前提是这样的讨论要有的放矢有根有据，而不仅仅是小报记者一厢情愿的杜撰瞎猜 在普罗大众的眼里，律师是个受人尊重、高收入、极具吸引力的职业。但我却从来不这么看。我的太太是高中教师，她的许多同事就曾对我说，你看看你多好啊，不用起早签到打卡，可以开完庭就回家，不论到没到下班时间……但他们哪里知道，当他们周末一家人登山游玩的时候，我必须为案子奔忙，他们早已进入梦乡时，我可能还在回家的路上。我说这些，他们当然反对，理由很简单，你赚的钱多啊！我赚的钱真的比一个教师多吗？那么我们先坐下来算一笔账：一个教师，就拿我太太她们学校来说，每个月有三四千元的工资。这些工资是扣除社保等费用以后的纯收入。假如每个人都是干到60岁退休，教师退休之后每个月大约可以领取3000元的退休金。以一个人活到80岁来计算，领退休金的教师在退休至老去这段时间的收入是720000元。而假如一个律师也是60岁退休，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给他发工资，哪怕他活到一百岁，退休至死亡这段时间的收入总和是“0”元。也就是说，律师要想和教师比收入，那么好，律师要先存720000元在银行里，然后再回头比，否则，根本不在一个起跑线上。我这样一分析，那个教师呵呵的笑了：原来我们也很有钱啊！

    当然，我举上面的例子，也不完全贴切。我只是想说明，律师是靠自己养活自己的，除了你自己，没有有人为你分担支出。举例不贴切，我这里有调查数据为证。这份数据是来自本市律协对本市所有律师的调查，该数据显示，就本市而言，收入在五万元以下的律师占24.35%，收入在5-10万之间的律师占37.72%，收入在10-20万之间的律师占26.95%，收入在50万以上的律师仅占2.79%；与此相对应，年创收能力在5万元以下的占10.3%，在5-10万元之间的占23.5%，在10-20万元之间的占47.7%，在20-50万元之间的占13.2%，50万元以上的占5.4%。由此可见,占62.1%的律师年收入在10万以下。年创收能力在5万元以下的占10.3%.而对于这些年收入在五万元以下的律师来说，他们的收入在扣除办案成本、纳税、买社保、交律师所提成等必要费用后，年纯收入甚至不足三万元。这比我上文提到的教师的收入相比还要低。有的律师的月工资单上，因为没有接到案件没有收入,却又要向律师事务所交社会保险费、管理费、业务提成等，工资单竟为负数，光鲜的外表背后，掩藏着生活的艰辛。

    律师业在世界上许多国家都被视为高收入阶层。在我国也有大部分人误以为律师收入很高，税务部门也把律师作为高收入者进行重点监控。但调查数据显示，律师的收入状况至少不如外界想象的的那么高。把律师归类于高收入阶层，在某一方面可以鼓励法学院的学生加入这个法律服务的队伍。但在某种意义上又是虚抬了律师的身价。难怪有人说，律师已经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被视为高收入的阶层转为低收入、无保障阶层。律师这个职业看上去很美，听起来很阔，说起来很烦，做起来很难。

    我记得曾经看到过另外一份统计数据，该数据表明，2006年北京市律师行业的总收入突破了50亿元，占到了全国律师行业总收入的1/3以上。2006年全国律师的人均收入在8万多，而北京律师的人均收入高达50万元。这是北京和全国的情况，具体到广东，笔者手上有一份广东省律师协对全省律师2005年业务收入进行调查后得出的统计数据，根据该数据，2005年广州市律师业务总收入是138862.39万元，深圳市是96735.11万元，佛山市是19672.46万元。以佛山为例，当时执业律师大约1000人，人均年收入为19.67万元，扣除办公室租金及管理费约20000元、税收约50551元、打印机、电脑等耗材及办公用品约3000元、汽油费、保养费、维修费等约20000元、汽车保险费约4300元、停车费约1440元（仅计月票，不含到法院门口停车还要缴费或者被开罚单）、助理工资约22000元（以1个人计）、助理卡位费5000元、律师及其助理缴纳社保约11000元、助理平时交通、通讯等补助约6000元、工商查询等调查费约3000元，电话费约6000元（包括固定电话和手机和宽带上网费）、购法律法规等必要书籍费、订报费等约3000元、水电费等约1000元，以上各项费用总和为161291元，收入扣除这些必要费用后，律师平均年纯收入仅为35409元。这比一般的公务员、教师、电信、石油等行业的普通员工收入还要低。更何况，这其中还不包括吃吃喝喝、年里节里的人情花费呢？所以说，只把眼睛盯在律师办理了多少个案子，收了多少律师费上来评估律师的真实收入是不科学的，也是与现实不符的。说白了，律师的一切运营成本都只能从他代理案件的收费中支出，对律师而言，一切成本和风险只能由其自己承担。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人帮你分担压力和风险。

    更为值得关注的是，律师行业的总收入并不能说明单个律师或者说大多数律师的收入状况。因为律师的收入是呈金字塔式的，高收入者处于顶端，为数极少，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律师生活艰难。空口无凭，有统计数据为证。这份来自本市律师协会的统计数据本来是用来评选优秀律师事务所的。但该数据所反映的本市律师收入状况却能很好的说明我们所要讨论的问题。数据显示，2006年1至6月份，全市收入位列前五名的律师事务所18个月的收入总和为96,632,600.00元。而这五间律师所的执业律师总人数为107人，照此计算，该五间律师所的执业律师人均年收入为602,072.27元。但实际上，即使工作在这样的大所的执业律师，年收入在50000.00元以下的也为数不少。

    可见，律师业存在着收入严重不平衡的问题，“贫富分化”比较严重。2.8%的律师属于“富豪律师”，他们一年拿走律师市场总额的80%，人均年收入超过50万，其中收入最高的大律师一年收入可达千万甚至数千万。而大约有25%的“穷酸律师”，一年的收入则在5万元以下。这并非危言耸听，有的大律师所，一年的收入数千万甚至上亿，但多数收入在扣除成本之后都进了有限的几个合伙人甚至一个主要投资人的腰包。而大多数律师是打工律师，他们的收入多在几万到几十万之间不等。一个这样的大所，数千万甚至上亿的律师费，平均到律师的行业人均收入里面，不知道要给多少底层律师披上高收入的绚丽外衣。我身边就有这样的律师，为了业务的需要贷款买了汽车，但如果不是为了见当事人等应急之需，他的车大多数时间停在自家楼下的停车场里，而他自己则开摩托车上班，因为摩托车比汽车省油。

本文摘自《中外民商裁判网》，作者蔺存宝，原题目下有“解读中国律师生存状况之三”的副标题。链接地址：http://www.zwmscp.com/list.asp?unid=71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