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中国社会出现了一股“新左派”政治思潮,他们通过对中国社会当今所面临的危机的反思,得出一个结论,即中国应该放弃改革开放,重回毛时代,希图以此使中国走上正确道路。可是,这能行得通吗?
由于“新左派”的理论源头是卡尔-马克思的共产主义学说,所以中国社会应该通过对马克思主义更深刻的认识来预测“新左派”思潮对中国前途的影响。马克思主义诞生于欧洲的十九世纪中叶,它的出现也是由于那个时代经济、社会和政治环境的逼迫。它尝试着能够找到解放全人类的钥匙,并由一代又一代的革命者进行着不断的实践。虽然人们的初衷是良好的,可是,正象很多其他社会理论一样,马克思主义也遭到了巨大挫折。为什么如此美好的人类理想会得到这个结果呢?如果“新左派”不能从更高的理论高度找到答案,而继续按照旧思路行事,那么结果仍然是失败。
卡尔-马克思首先是一个经济学者,他的政治主张离不开他的经济理论。鄙人也粗通一些经济学,愿意在经济学范畴内与“新左派”学者探讨马克思主义及其在历史发展中的一些重要观点和问题:
一,资本家剥削了工人的剩余价值吗?在这里,我认为首先应该确定“资本家”概念所包含的范围,即所有雇佣过工人的资本所有者都是所谓的“资本家”。但是,资本家又包括两类:成功的与失败的。据统计,在所有的创业者(资本家)中,最终成功的不超过10%,同时90%以上的创业者是以失败告终的。在这个过程中,失败的创业者不但没有赚到利润(剩余价值),甚至连原始资本都赔了进去,而工人则起码得到了工资。那么,“新左派”如何解释这个现象?将绝大多数失败的资本家排除在资本家行列之外是科学思维吗?
二,工人的苦难来自何方?我认为,在劳资双方的博弈中,工人是天然弱势一方,原因在于工人所能提供的劳动力是低层次的,层次越低,供给越多,价格就越低。所以说,劳动力的低价格才是造成工人苦难的根本原因。
三,暴力革命的必要性。在这里,我们要明确一点,即工人阶级的暴力革命和议会斗争并不互相排斥。就象历朝历代的专制统治者对付人民的软硬两手一样,工人阶级在反抗资产阶级的斗争中也要具备软硬两手。现在反思历史,我们可以把马克思所主张的暴力革命看作是工人阶级硬的一手,而将修正主义者所主张的议会斗争看作是软的一手。当工人阶级的一部分以流血牺牲震慑了资产阶级后,资产阶级被迫向另一部分工人阶级(议会斗争派)让步,大搞调和,他们的本意是分化工人阶级,但是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后果,即工人阶级凭借人数优势掌握了政权。举例来说,如今在欧洲国家执政的主要是社会党人,在美国,工人阶级不但掌握着大多数选票,而且,工会是不受《反托拉斯法》限制的。同时,资产阶级由于政治地位的下降,在经济上也受到了削弱,累进税、对劳动者的法律保障等各种苛刻的法令让他们吃尽了苦头。由于工人阶级掌握了欧美等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政权,所以他们享受着世界上最高的政治和经济地位所带来的高福利,从某个角度说,无产阶级革命在这些国家已经成功,暴力革命已经没有必要了。
四,工会运动显示了工人阶级的政治智慧。欧美工人阶级的政治成功不是一朝一夕得来的,持久而波澜壮阔的工会运动为其奠定了坚实基础。在微观上,他们团结一致以罢工为主要手段,有理、有利、有节同资本家进行斗争,扭转了天然弱势,逐步提高了劳动待遇,包括提高工资、改善劳动条件、减少劳动时间等(即抬高了劳动力价格);在宏观上,工会运动压低了资本家的平均利润率,有效遏制了贫富分化,提高了社会有效需求总量,促进了社会的平稳发展,举例来说,美国房地产商平均利润率只有不足8%,而工薪阶层的工资收入在国民总收入中所占的比例为50-60%。在工人阶级取得一系列胜利的同时,没有忘记自己所担负的历史使命,为保持自身的先进,不断提高教育投入(目前欧美工人阶级的子女基本可以接受大学教育),不断进行发明创造,头脑敏锐,智力发达,资产阶级虽然在经营管理上有才能,但是他们在生产创造方面已完全依赖工人阶级了,这就更加巩固了工人阶级的领导地位。现在看来,资产阶级从整体上已经沦落为工人阶级的办事员,对工人阶级已不构成大的威胁,他们只是靠自己的办事能力来赚些报酬而已。
五,苏联特权阶级的失败是必然的。苏联的诞生是工人阶级暴力革命的一次实践,但是由于工人阶级的政治不成熟,结果政权被特权阶级所窃取,无产阶级专政变成了特权阶级专无产阶级的政。特权阶级篡权后对内压制剥削工人阶级,对外与西方国家搞对抗(在名义上由工人阶级当家做主的国家反对在实质上由工人阶级当家做主的国家)。当工人阶级清醒后,特权阶级便在瞬间垮台了。
六,中国改革开放的意义。“新左派”认为中国的改革开放是资本主义的复辟,是历史的倒退。这个观点是站不住脚的。如果中国还按照原来僵化的体制发展,连生存都是问题。至于“新左派”所指出的当今中国社会存在的各种弊端,鄙人认为只指责邓并不客观,在历史发展的复杂性面前,任何个人都是渺小的。中国的前途在于由工人阶级(含农民阶级)起来推动的改革开放,鄙人以为中国走这条路是可行的,况且还有西方工人阶级的先进革命经验可以借鉴。
七,西方工人阶级与国际垄断资本在现阶段的斗争。由于西方工人阶级在他们国内已取得统治地位,并由此变成了有产阶级(工人阶级革命目的之一就是夺取经济控制权),他们与资产阶级的关系并不是泾渭分明,而是呈现模糊化的趋势(比如全民股东化)。可是,西方工人阶级并未对国际垄断资本放弃警惕,国际垄断资本完全有可能利用手中的财力在政治上搞复辟。为此西方工人阶级一方面在国内完善民主和法律制度,另一方面在全世界推动民主潮流(以打破国际垄断资本与发展中国家权贵资本的勾结)。现在看来,世界民主潮流已取得了基本胜利。举例来说,敢公开仇恨民主的发展中国家权贵已越来越少,而国际垄断资本则主要考虑如何赚取利润以取悦统治自己的西方工人阶级,连反对民主的言论都没有。
八,实现“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理想的可能性。首先讨论“各尽所能”,在现实中,客观事物的运动方向并不一致,其中有很多运动是互相抵消的,在人类社会的实际中也是一样。比如,有人在进行创造,同时就有人进行破坏,有人在提高道德修养,同时也有人在腐败堕落。如何让人类尽量同时尽正向的“能”,减少反向“能”的阻碍,是一个没有尽头的科学工程,决不是一个乌托邦口号所能解决的。再来说“各取所需”,其实这个词汇是违背科学理念的。在实际生活中,人的欲望总是高于现实的,比如,人类想在天上飞在前,发明飞机在后,而不是相反。另外,人类的欲望也是无边无际的,俗话说“当了皇帝,还想着外国”就是很好的说明。放纵愿望将是人类的悲剧,而合理地克制欲望才是人类应该做的。
九,公有制与私有制矛盾的症结。生产资料公有制或者私有制究其根底不过是人类的某种工具而已,将公有制神圣化不过是愚民手段罢了。在这方面,西方工人阶级是具有深谋远虑的,他们一方面支持私有制和自由市场经济,这样来提高生产效率(而“新左派”刻意回避公有制所带来的生产效率低下问题),另一方面又利用手中的政权将社会产品尽可能地公平分配,提高整个社会的平均福利。而且从基本理念上,他们是坚决反对公有制的,因为他们以自己的政治智慧判断出,如果实行公有制和全面计划经济,其结果必然是生产效率的低下和整个工人阶级被官僚机构所奴役。
十,科学思维与世界视野。科学思维是人类在与客观世界不断斗争中发展起来的一整套思想体系,她是保证人类生存与发展的利器。现在看来,将科学思维能最好地运用到实际中去的是西方工人阶级,而中国的“新左派”还差得很远。能否拥有世界视野对于个人乃至民族同样重要,邓的视野是开阔的,他很清楚当时的中国所处的危险环境。而“老左派”是狭隘的,“新左派”也没有前进,目光只局限于一域,对于强大的外部势力则只想招架,根本没有主动出击的决心与招术。从这两个方面看来,如果“新左派”不能与历史同步,而只空有愤怒和委屈,是没有任何前途的。
十一,宗教的积极作用。在马克思主义看来,宗教只是统治阶级麻痹人民的精神鸦片。而鄙人认为,宗教是披着愚昧外衣的超级社会稳定器。比如以基督教为例,它教导徒众要畏惧上帝(无限的客观世界),博爱(甚至爱自己的敌人)等等。表面看来难以理解,但是当它变成了普遍的社会意识,就在很大程度上缓和了人类无限欲望与有限资源之间的矛盾,为人类飞驰的欲望列车起到了减速作用,降低了翻车的可能性。反过来说,如果宗教起不到这种作用,就应该被抛弃了。举个例子,基督徒总是这样祷告:“仁慈的主啊,感谢您赐给我们面包、葡萄酒,阿门。”,这就是说,面包和葡萄酒等廉价的食品就能够使信徒心满意足;可是如果出现下面的祷告,“仁慈的主啊,你为什么还不赐给我在国外银行的巨额存款、大别墅、宝马车、小蜜呢?阿门”,“仁慈的主啊,XXX已经捞了200亿了,而我才捞了100亿呀。您赶紧再赐给我一个捞100亿的机会吧。阿门”,社会就要出大问题了。
十二,无限资源对人类社会的重要性。马克思主义主张共产,深得广大穷人的欢迎,这是因为穷人少产或无产。但是如果资源有限这个基本问题不解决,即使穷人彻底胜利了,那也只是人间换了互相残杀的主角而已。当西方工人阶级认识到其重要性后,即开始了向宇宙深处的进军,以求为人类的发展取得更多的生存空间。从某个角度说,鄙人的经济学理论也可以说是共产主义理论,但是鄙人的共产理论不以人类已拥有的财产为目标,而是将地球以外的无限资源作为共产目标。如果人类只为了地球上的有限资源而争来抢去,那是没有前途的。
综上所述,“新左派”的发展前景将如何呢?现在看来并不乐观。这主要是由于他们理论的落后性和实践的懦弱性。理论的落后性表现在他们没有世界眼光和缺乏理性思维能力,实践的懦弱性表现在没有进取勇气,在空前的压力和挑战面前害怕了,现在他们只想缩回旧体制中去,等待一个伟大领袖来救他们。在这两方面,他们甚至连资产阶级都不如,简直就是一群可怜虫。如果“新左派”继续这样下去,不向西方工人阶级学习革命经验,鼓起勇气愤然前行,那么共产主义大旗将不可能由他们扛起,而且他们也根本扛不动。“新左派”自勉吧。
学习了,看你的文章很受启发,很有教益,愿更多的人来看你的文章,理解社会运动的复杂性,掌握运动的规律.工人阶级已经成为西方发达国家的主人,成为统治阶级这样的论断,真的太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