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擎起生命的旗帜
星期六上午,儿子从同济医学院打来电话,裘老走了。
二〇〇二年临近高考,儿子突然说,他想学医。对比国内的几所医学院和儿子高考完后估出的分数,他的第一志愿是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临床专业。结果,他如愿以偿。
我们全家选中同济医学院,并不是我们有资格选择,而是因为我们敬仰的裘法祖先生在同济。
同济因为裘老而声名显赫,人们信赖同济就是因为裘老在同济。
同济医学院百年华诞。同舟共济、继往开来,这八个大字中间那100字样的红色,就象一面旗帜,而高擎这面旗帜的人,就是裘法祖先生。
任何一个知道裘法祖这个名字的人,都会对裘老的生命事迹有所了解。1914年,裘老出身在杭州的一个书香世家,18岁那年考入同济大学医学院预科班学习德语。1936年西渡德国就读慕尼黑大学医学院,获得医学博士学位后留在慕尼黑医学院所属施瓦本医院当外科医生。之后受聘于土尔兹市立医院任外科主任。由中国人担任外科主任,这在当时的德国史无前列。1945年,裘老回到祖国,五十年代初同济医学院整体搬迁到武汉,裘老从此就在武汉生活工作了五十多年,成为武汉乃至中国的一道亮丽的风景。他被誉为中国外科界一把宝刀,在腹部外部、神经外科、泌尿外科、骨科等领域都有很深的学术造诣,几十年来,他的裘氏刀法对国内普外产生巨大影响。他是我国器官移植学科的奠基人。他创办的《大众医学》是我国第一本医学科普杂志,今年创刊60周年,读者已达数十亿。他培养出了三代学术带头人。他拯救了无数生命,医治好了无数患者。
裘老说过:做人要知足,做事要知不足,做学问要不知足。他用一生践行着这一信条。
他是最有资格高居权威之上的学者,而他对所有的病人都倾注仁爱之心。他说:我一生为很多人看过病,但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农民病人,我至今都清楚地记得他们的痛苦表情。当时就感到无形中有一股力量和责任要求我一定要挽救他们的生命。
他是最有资格安度晚年的长者,而直到辞世的前几天,94岁高龄的裘老还拄着拐杖会诊来自四川地震灾区的伤员。
他是最有资格享受生活的大家,而他只居住67平方的陋室。读书—看病—再读书。同济外科楼里常有他不忍离去的身影。同济高大的梧桐树边,静穆的葡萄架下,常有他欣慰或沉思的面容。
当医患关系成为道德底线一根紧绷的细线时;当对症下药变成了对人下药时;当真正负责任的医生有可能成为被告时……,裘老的存在,就是医者仁者,同舟共济、悬壶济世的一面旗帜。这面生命的旗帜,捍卫着白衣卫士的荣誉、责任和骄傲。
而如今,裘老走了,那面生命的大旗还在。
只是谁能擎起这生命的旗帜?
不久前,我曾问过儿子,现在还会出现像裘老这样道德高尚、学术深精的医学大家吗?
他顿了一下,慢慢地说;很难!
二〇〇八年六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