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上海

                                             白狼山主

        旅游大巴一驶上南浦大桥的桥面，就可以眺望到西南面远处世博园的绛红色的中国馆，当然，也还有其他好些国家的展馆。从这个角度看世博园，一方面会感到那些展馆的小，一方面又会感到园子的宽绰。相对于浦东建筑的高耸入云和浦西建筑的拥挤不堪，你也许会感到世博园的悠然惬意。上海似乎就是这样一座城市，正象中国今天的许多城市一样，新城区与老城区截然不同，虽然老城区里也间或有了几块或几座现代的标志性的东西，但一半是今天，一半是过去，仍然区分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浦东的核心区陆家嘴一带暂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又增加了几座更高的大厦，还有一些大厦在继续完善配套附属建筑。大楼虽然都很高，但也都明亮耀眼，街道又极宽阔，视野也就开阔。几年前我到陆家嘴，看到核心区的中央竟然是一湖清明的水和周围高高低低的草坪，那么大，不禁怦然心动。当我们乘车从杭州一进入上海城区的高架桥，在那些楼房的顶端或之中飘来飘去或穿来穿去，不时地堵车，马上就会感到心灵的疲惫和厌倦，于是外地人都会感慨的那三个字一下子便到了嘴边：“人，车，楼”。而有了这块芳草地，那些早晨匆匆而来的背着笔记本或小皮包的高学历的白领们，白天坐在四周高楼的宽大的玻璃窗后面，一眼就可以看到这方水面和青青的绿草，让他们那清高而又疲惫的心灵有一点温馨。

       而浦西正进入大发展期，不用说里面，就在黄浦江的近旁就可以感觉到。我们停留的地方，就是一处刚刚拆除完毕的大空场地，位于万国建筑北面道东，也就是东方明珠对面，里面排满了旅游大巴，都是来登金茂大厦与东方明珠电视塔或夜游黄浦江的。从这里一过马路，再向西走过去几十米，就是老旧的城区。里面的小楼只有三层，一排排的，楼下的全国各个地方的特色小吃门市开得到处都是。街道窄而长，七扭八歪的，人们骑车匆匆而过，除非有什么大事情发生，谁也不肯耽搁一秒。有些老楼正在拆除之中，而远处已经建好的新高楼上大大的横幅上打的是售楼广告：每平20800元。                                

         二十二年（1989）前第一次来上海，那时地铁还没建完，空中也没有什么高架桥；苏州河一片黑漆漆的，还臭气熏天；上海站前面东南方向的老式二层小楼下的里弄里，一早上都听得刷马桶的声音。到处是小市场。那次我在上海跑了一个星期，南京路上非常拥挤，车来车往，而黄浦江对面还是一片处女地。没有什么通道可以过江，所以“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那时的上海找不到什么太高的楼。我特意到市委前面的人民广场上去看，广场还很大，空空荡荡的。而上海站周围，只有上海站还算高点。确有一点很先进，那就是人们的衣着领导着新潮流，继承着它自从三十年代以来形成的优势。

    2004年我再来，上海已整个变了个样。浦东开发已彻底改变了它。南京路已不允许车行，陆家嘴已成了中国的新象征，在上海出行，已行驶在高楼的顶上，市政府前的人民广场已不见了，上海站已淹没在高楼群里。

    上海就是这样，它没有长久的历史，已有的一点简短历史又都是屈辱史，所以它没有历史负担。对它而言，黄浦江外滩上的十八座维多利亚风格的大楼，除了具有文化特征外，别的什么都说明不了，而这恐怕就是它对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全部记忆。至于其它的建筑，它更想做的，就是早点拆除它们。

    上海的另一个优势则是扩张。在过去的一个多世纪里，上海已由最初的一个小县城变成了亚洲最大的都市，不断的扩张正是它得以成功的原因。闸北不行了就挪到南面，南面容纳不了就转移到东面。所以上海就呈现给我们一幅很有特色的图画：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低矮的二三层小楼形成的狭窄街道，五六十年代中等高度的五六层建筑组成的依然狭窄的街道，与今天欣欣向荣的浦东新区，三者并存的奇异景象。

    否定与扩张，似乎正是它不同于别的城市的魅力。在这一点，上海与深圳很有些相像。

    今天的上海总让我想起那位上海的小男人周立波来。周立波人高马大，但不会有人把他当作大男人。一副得体的西装，一副干净的皮囊，一个小开的发式，一副小市民的腔调，一个除了他自己外从不把其他人视为城市人的冷漠的眼神，一个总以为自己高明的批评的口气，这正是上海的形象：几个时代并存，但最长的历史也只有几十年；总以为自己高明，其实不过是在不断地模仿别人.

    走过新世纪第一个十年的上海，又处于历史的新节点上，在历经了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买办面孔，五六十年代开始的集体工业化的面孔，八九十年代开始的现代化的面孔之后，上海再次处于世界的高位，明天的你又将把中国带到哪里，你的下一个闪光点又在哪里？没有了模仿对象的你是否会再次停住前进的脚步，而只剩下周立波式的傲慢和哀怨？

                             2011年12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