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长白

         白狼山主

                                          一

   一穿过新宾这个辽宁最东部的小县城，车子就越来越少了。又走半个小时不到，就进了吉林通化地界了。一幅“外地车辆在本地一般违纪不作处理”的大牌子非常醒目地竖立在路边，一下子把我们的情绪扰动了起来。这多年什么口号都见过，但还没见过这么雷人的，怎不令我们遐想无边呢？

   树木愈加葱茏了，很少再有光秃的山岭。很多地方整整齐齐地缺少绿树，只有一大条一大条的黑色遮阳网斜挂在山坡上，显见是种着人参的。

   昨天在兴城住宿的时候，报社的徐主编一直摇头，说环境不好，说潮湿，说水不好喝，空气吗就更不好了。我还很纳闷，兴城是著名的旅游城市，绿化啊，住宿啊，都是很不错的，一个地处那么偏僻、冬天那么寒冷的吉林最南端的通化，能好到哪去啊，太有点坐井观天了吧。现在看来，这环境还真不是其它地方能比的。

   很快，通化县城就到了，我们都是第一次来这边，还以为是通化市到了呢。街道之整齐，地面之干净，都是达到不一般程度的，确切地说，是一片纸都看不到。老徐告诉我们，这是通化县，是国家卫生模范县。我们马上感慨不已，好家伙，果然了得，为了发展经济，确实是努力不小。

  通化县城距通化市只有二十三公里，基本上快接上了。过了通化县城，葡萄酒厂多了起来，药厂也多了起来。这些年来，通化葡萄酒成了中国葡萄酒的代名词，因而也带动了通化市这一产业的发展。而背倚着长白山这一药材宝库，通化药业更是成了经济的支柱。

   我们在通化城外的《英语辅导报》报社大楼的九层住了下来，这一层独立成了一个宾馆。据老徐所说，社长包天仁先生原本是一位中学英语教师，在当年的下海大潮中，他想起了一条致富之路，那就是油印一些英语学习资料卖。当年的包先生常常背着一只大书包，手里掐着一摞材料站在街角独自叫卖。后来他干脆自己办起了报社，现在报社已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中小学学习辅导材料大型出版集团了，每年为通化市上缴利税一千多万，是通化市的税利大户。我们在报社大楼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确如老徐所说，大楼确实气派，它背山而建，很漂亮，也很张扬，极力向外炫耀着它的美丽和它的实力。一楼大厅里所展示的近期重大国内教研活动的消息，更是在告诉世人报社在国内无与伦比的重要地位。

    楼前二十米就是去往市里的路。路下面是一条河，通化人称其为ＨＵＮ江，到底是哪个ＨＵＮ，我也不清楚。后来查了查，才知到是浑字。浑江在这一段还很小，但江里堵了多个拦河坝，因而在楼前形成了好几段小平湖。湖那面也是山，山上依然树木葱茏，所以，此处环境真的很美。天天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工作，难怪老徐看不上兴城了。

   我们在大楼的第五层吃了饭。正是开饭时间，楼里的几百名员工也在几个食堂吃饭。我们是客人，所以到小餐厅吃酒。既然是到了葡萄酒之乡，主人自然也备了好酒。老徐先做了通化葡萄酒的介绍，他告诉我们，遵化共有大小葡萄酒厂家四百多家，但绝大部分是不冒烟的（也就是搞勾兑的）。至于今天所喝的，那当然是好的了。我们便纷纷尝起这好酒来。我一般不喝酒，更对葡萄酒不感兴趣，所以也没尝出个所以然来。趁着吃饭的机会，我们提出带我们去市里买点土特产品，老徐说你们自己去市里买好了。这让我们这些去南方和西南旅游过的人惊诧不已。

   吃过饭之后，我们自由活动，于是我和五位同行者决定去通化市里看看。我们一路沿着浑江走去。过了吃晚饭的时间，市民们纷纷来到浑江边锻炼，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那么多的人跳交际舞，沿着江岸有几里地长。

   在离市区不远处，我们看到了那座由修正药业出资修建的大型悬索斜拉桥，很美，更以它的美丽向人们宣示着修正的经济实力。

  夜晚的通化市沿河一线很漂亮，高楼由泛光灯烘托着，而自河中向天空放射出的变幻虹霓，更与泛光灯交相辉映，显得异常美丽，也显示出当地政府发展经济的努力程度。

   正像国内的大部分城市一样，通化也正在被经济大潮席卷着，虽然这潮水来的有点晚。不论是个人还是整个城市，抑或是整个地区，都被经济大潮搅扰得蠢蠢欲动。也像其他地区一样，焦躁，悸动，不知所措，盲目的发展，不讲道德的巧取豪夺，不顾未来的开发建设，只顾自己利益……凡此种种，使这座城市既激动又犹豫，既自卑又自傲。于是，癫狂，炫耀，步履任性而踉跄，行为猥琐而傲慢。                 

                                               二

   从通化去往长白山我们改坐旅行社的车。导游是一位小伙子，上车拿过麦克，报了一下姓名，接着便是“欢迎大家来长白山旅游，关于长白山的情况，下面我给大家‘嘚咕嘚咕’”，一下子逗得全车人大笑不止。我作为一位语文教师，又见过多位导游，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一个说法。，从他导游水平的业余和老徐对我们买土特产的态度上可以看出来，来通化旅游的人一定不会太多。大约是感觉到了游客的笑声中所含有的轻蔑之意，这样，除了沿途的特殊风景外，小伙子便不再说话了。我们极沉闷地穿着山区而过，绕着白山市而过；有的人睡着觉，有的人自顾自地看风景，有的人睡醒了看，看闷了睡。

   临近中午时，人烟愈加稀少起来，树林却在增多，需要几十分钟才能见到一处人类聚居点了。我们猜测应该离长白山不远了。中午我们在旅途中的一个接待点用餐，然后便去号称松花江第一漂的松江河漂流点漂流。每年的六到八月，是长白山的旅游旺季，来旅游的人都很多，因此来此漂流的人也很多。晚上我们就入住抚松的两家旅店里，因为一家旅店实在招待不了我们三十多人。抚松是一个小镇，更是游长白山的人必须停宿的最后一站，小镇正在搞开发建设，我猜应该与旅游有关，因此街道上比较乱。在抚松，小旅店有几十家，但能容三十人的旅店很少。

   第二天 八点多我们就到了长白山西入口。车很多。下车时旅行社带来了一些食物，每人自拎一袋，有煎饼、大葱、黄瓜、榨菜，还有一罐啤酒，说是山上没有地方吃饭。我们觉得很新鲜，因为这个地方的这些做法与南方的旅行社太不同了。

   入口处一样没有什么必须进去的购物点，因为根本就没有购物点，你想在这儿买一点长白山土特产根本就没有可能。

   在长白山天池，面对着那被云气搅扰得时隐时现的池水，我一直在想，长白山确实还是一块净土，这块净土不仅有最洁净的森林，最洁白的冰雪和最明净的天池水，更有干净得就像那山上的白雪和天池的碧水般的旅游业。这与南方与西部都不一样。我很厌烦造景，近几年来，为了培育旅游这一新经济增长点，很多地方在挖空心思地找寻旅游产品，有的不惜造景，造名人，造名胜，本不存在什么历史古迹，却偏偏弄个假的上去，连修庙造佛都已成风。尤其在今天国家大力发展文化产业的背景下，这股风必然会愈演愈烈。

   许多地方的旅游已是很伤游客的心。没完没了各式各样的购物店，欺骗性兼具掠夺性的所谓演出，粗糙廉价的旅游景点，割葛刺喂驴式的服务……旅游公司彻底地把游客当作驴子，不仅要榨干最后一滴血，甚至连肉都想给吃了。与这些地方相比，长白山旅游真的大大出乎我的预料，这恐怕是我们今天所剩的不多的净土之一了。然而，经济大潮无疑正在席卷而来，这快蜷缩在吉林最南端一个小角上的净土，终归会被大潮淹没，这，是一定的。

   我一方面期盼着这股经济大潮再快点席卷这块土地，一方面又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这块净土的失去……

                                                           2011   12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