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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性执法”,用吴思的话说,就叫“合法伤害”。看你顺眼,法律可以休眠;看你不顺眼,就要依法发威。法律成了悬剑,这是最可怕的。或曰: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只要自己行得正……。可知还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附:今日南都对范跑跑的专访.此人把自己打扮成敢讲真话敢反主流的勇士, 有点可笑.
从解聘范美忠看“合法伤害”的威力
鄢烈山
有人早就说该终结范美忠(江湖上人称“范跑跑”)事件的讨论了,但事情一波三折,冒出一个“郭跳跳”,使故事发生戏剧性逆转,然后又加进官方的新角色,出演一场解聘,引得法学教授何兵上场,相继发表《教育部比范美忠跑得更远》、《孔夫子如何对待范跑跑?》的论说。至此,我也按捺不住再作冯妇的冲动,小放厥词。“范跑跑”事件是一个好话题,对于辩明道德与法律的关系等诸多问题颇有益处。范美忠兄弟不想做这种奉献,也由不得他了。
我看问题比较简单,觉得其中的是非曲直很明白呀!
一、关于本能。范老师闻震而先逃生是可以理解可以原谅的。一方面贪生怕死确是人的本能,另一方面在那种特殊的情境中从容镇静的要求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扪心自问我们有多少人能确信比范老师做得更好?即便你深信自己可以临震不乱,也可能像荆轲刺秦王千挑万选的助手秦舞阳一样,事到临头草鸡了。这是人性的弱点。我看电影电视严刑拷打英雄的场面,就想我很可能会做屈打成招的苏三和窦娥。美国人体谅这一点,对战俘视同战士待遇,也不把屈打成招者视为叛徒。
但请不要拿“本能”开脱自己的责任。第一,“本能”虽是动物性本无所谓善恶,但人是社会性动物,从道德层面又可以将它分别善恶。所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被视为善,“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虎毒不食子”,老母鸡“护雏”、母牛“护犊子”,都被视为善,反之就被斥为“禽兽不如”。范美忠假如为了女儿可以牺牲自己,这类似出于传种本能的“护雏”、“护犊”,而不是何教授讲的勇于杀身成仁的表现。人的本能还有“邪恶”的一面,比如为了求生(今天是为了生财)而卖儿卖女,乃至如史书不乏记载的“易子而食”。
总之,什么是“人性”?人性就是介于神性和兽性之间的,对“本能”的超越。所以你若要承认自己有“人性”,就不要用本能来对抗做人的基本道德和扮演某个特定社会角色的责任。只顾自己和先人后已,并不像范老师说的无所谓对不对,主要是一种“对利害关系的理性考量”,只是不同的选择而已。我们做不到舍已为人,但应该对那些勇于牺牲的人有“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的敬意。这种生死关头的选择当然有高下之分。不信,你问坦泰尼克号的幸存者或者电影观众。
二,关于权利和责任。范在第一篇博客中写道:(跑到操场上后)这时我注意看,上我课的学生还没有出来,又过了一会儿才见他们陆续来到操场里,我奇怪地问他们:“你们怎么不出来?”学生回答说:“我们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只看你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等反应过来我们都吓得躲到桌子下面去了!等剧烈地震平息的时候我们才出来!老师,你怎么不把我们带出来才走啊?”后来他告诉对他感到一定失望的学生说:“我是一个追求自由和公正的人,却不是先人后己勇于牺牲自我的人……”还告诉学生:“我也决不会是勇斗持刀歹徒的人!”
我理解范美忠所说的“我是一个追求自由和公正的人”,却不是一个勇于牺牲的人。前者说的是依法维权或者通过言论主张自己的权利,这是公民权利意识的觉醒,却不想做英雄和烈士,更不想做路见不平就出手的侠客。我常觉得我就是这样一个怯弱的人。也不以为耻。但是,范老师,像那个学生希望的那样,招呼学生们,喊他们跟自己一起跑出教室,并不像做英雄做烈士忍受严刑拷打那么可怕吧?只要不极端自私就该承认那是有责任心的教师可以做到的,这次慌了未做到,下回争取做到,何必把喊一声说得那么严重,岂可自辩得那么义正辞严?
选择了做中小学老师就应该承担起保护学生的起码职责。学校对中小学生有保护责任是有法律依据的,也是社会的基本道德要求,不必多说。其实,在我看来,也不必有相关法律条文,根据“自然法”,如果家长和教师同事不能容忍范对教师伦理的认识和实践,他们也可以施压要求学校解聘他,这是社会自治的一种方式。就像法官有一定的自由裁量权,校长如果不认可他的职业伦理,在经历过非常事件后,也有权更换教师(虽然光亚的校长并不这样看,也不想这样做)。
三,关于言论自由。郭跳跳同志在电视辩论的表现我不想多说了,那肯定是违背言论自由原则的。你是去辩论的,既非去决斗,更不是请你去当行刑官,要尊重对方以理服人,是非自有公断。但是,对于因为范的相关文章而要求解聘他的任教职务,却并不违反言论自由的原则。
第一,言论自由是有条件的。且不说“我要炸机或炸商场”这样的恐怖威胁“言论”对社会秩序和公共安全构成当下的危害,是不能容忍的,要受法律制裁;在言论自由被认为程度发达的欧美国家,举凡有种族歧视、性别歧视的言论,也是禁忌,挑战者轻则要向全社会道歉,重则丢饭碗。第二,范美忠对自己的先跑行为有耻感,还有可能做一个好老师;若是他坚持自己这样做毫无道德负疚感,还那么理直气壮,这是对“尊师爱生”的社会道德的挑战,也是对中学教师职责的不屑承担,怎么配做一个教师?这根本不是把教师神圣化,要教师做圣人,只是要求尽职责而已。
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讲真话,与“我是流氓我怕谁”式的无耻,岂可混为一谈。何兵教授似乎没有搞清二者的分别。“伪君子”总的来说好过无忌惮的“真小人”,因为他对善良还有敬畏。李敖有文章论述过这个道理,不重复。
四,关于教师资格和法律。光亚学校说是当地教育主管机关要他们解聘范老师。教育部发言人说教育部没有发出解聘的官方指令。事实是,当地教育部门要求解聘范的理由是,他没有取得任教资格。我相信这个理由是成立的。这使何兵教授的呼吁成了无的放矢,解聘要遵守的《行政许可法》和《行政处罚法》完全派不上场,听证程序也谈不上了。范美忠激动地说,要我参加教师资格考试是对我的侮辱!对此,用何祚庥院士的话可以回答:“谁叫你不幸生在中国了?”如果有人拿蔡元培说事,只要在“中国”前加上“当今”二字即可。还可以说学校管理要“与时俱进”呢。
说了这么多,才沾到正题。现在有多少教师没有资格证书?恐怕很多民办学校的教师都没有。这个先跑事件发生前,当地教育部门审查过范美忠们的教师资格吗?好在光亚学校校长承认范的教师资格,估计给的也不是“代课”教师的薪水,还没有像一些政府执法部门,出了捂不住的引起公愤的丑闻,总是说这是临时聘用人员干的。
现在拿范美忠没有教师资格证来要求校方解聘他,不论是有人搬蔡元培,还是何教授搬孔夫子语录,都解不了围。这就是我们司空见惯的“选择性执法”,找上谁谁就只有自认倒霉。解聘还是轻的,像安徽省阜阳那个“白宫”举报人李某,像辽宁西丰县那个胆敢不买张书记账的商人赵某,如果不冒犯长官,平安无事;现在呢?
“选择性执法”,用吴思的话说,就叫“合法伤害”。看你顺眼,法律可以休眠;看你不顺眼,就要依法发威。法律成了悬剑,这是最可怕的。或曰: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只要自己行得正……。可知还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文章扯远了,但是我就是有这么多联想,没办法;说太多恐怕是白写,就此打住。
2008/06/19
漩涡中的“范跑跑”:我没觉得我“小”
已被学校解聘的范美忠回应指责,谈母亲、谈教书生涯、谈勇气,称不后悔
日期:[ 2008年6月20日 ] 稿源:[南方都市报]
2008年6月6日,“范跑跑”在北京参加电视节目中反驳他人观点,阐述自己的言论。CFP
因在5·12地震发生那一刻,弃学生不顾第一个跑出了教室,并在天涯上发帖《那一刻地动山摇——“5·12”汶川地震亲历记》一文,文中细致地描述了自己在地震时所做的一切以及过后的心路历程,自称“在这种生死抉择的瞬间,只有为了我的女儿我才可能考虑牺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管的”,来自都江堰光亚学校的教师范美忠引发了网络广泛的谴责,并被网友冠名为“范跑跑”。
6月中旬,所谓教育部发文取消范的教师资格一事再次引发争论。教育部新闻发言人王旭明16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解聘范美忠并非教育部官方指令,而都江堰市教育局随后证实,“范美忠本无教师资格证,光亚学校确已对其解聘。”
6月18日晚,已回到成都家中的范美忠在其租住小区附近的茶馆里接受了本报记者的采访。
面对本报记者的质疑和发问,处在争议漩涡中的范依然坚持他一贯的观点:不接受指责,不后悔自己的言行……
跑跑事件
我不后悔,也不接受他们的指责
南都:很多人都问,你写那篇文章的用意是什么呢?是洋洋得意吗?
范美忠:我觉得在网上,引起争论和思考,这就是效果。现在人们已经知道有范跑跑的存在,原来中国人的道德包括我,并不是都那么高尚的。原来地震当中,并不都是牺牲和感动的。
南都:但事情闹得如此沸沸扬扬,是你没有预料到的吧?
范美忠: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但无论愿不愿意,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可以说,现在这也是我性格的一个砭疾,就像网上一个朋友说的:看起来是偶然,实际上是必然。因为他觉得我这个人一贯特立独行,强占主流,迟早是要出事的。
南都:如果知道会出那么大的风波,你还会写吗?
范美忠:言论自由嘛!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这是我的言论自由,这是我的权利。因为我这个言论自由,遭到那么大的人身攻击,甚至解除工作,这是这个社会的耻辱,这是教育的耻辱,不是我的耻辱。
南都:你接受他们的这种指责吗?
范美忠:不接受,毫无道理的指责我为什么要接受?反过来,我对这种指责进行指责。
南都:你现在想一想,你会不会后悔,包括你在地震中的行为?
范美忠:不后悔,没有任何后悔的。地震中那行为,一个本能反应,有什么好后悔的?又不是说我经过考量之后。当时真的是被吓坏了。八级地震啊。
逃跑是技术问题不是道德问题
南都:这个地震,会让你看到你身体里面的那个“小”字吗?自己的懦弱,或者缺少其他老师的那种高尚?
范美忠:我有什么“小”的呢?八级地震,当时能有多少人没有害怕?有几个老师不这样?有几个?大部分不都跑了么?难道说一个人保护自己的生命还有什么可耻的?没有,一点都没有。我现在是觉得我不够勇敢不够镇定,但我没觉得“小”。
南都:你觉得每个人都一样,都会潜意识害怕死亡。
范美忠:很难说是怕死!就是一个本能反应,什么都没有想到,连怕死也没有想到。这没什么可以讨论的。后来想(喊大家一块走),那是后来想。
南都:老师作为监护人,你不觉得有义务去保护他们的安全吗?
范美忠:我认为有义务。但,没有冒生命危险的义务,更没有牺牲的义务。这是经验问题,技术问题,不是道德问题。说是技术问题,原因两个:第一,没有相关的灾害演习、地震演习、地震方面知识的培训等。第二个,我就只经历过这一次地震,这样的地震就像新兵上战场。这些都是经验和技术问题,跟道德没什么关系。但是中国人却把技术问题当做道德问题。他觉得你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是临危不惧,完全不考虑人的一个正常反应。
南都:对人性来说,你冷漠吗?
范美忠:如果当时房子修得不好,当时立即垮下来,我冷不冷漠很重要吗?悲伤,感动,是能救得了一个人吗?有更好的监督机制,让中国不再出现豆腐渣工程,这才是不冷漠。
母亲肯定能理解她的儿子
南都:如果你当时跑了但是不去写文章说,也许你就不会成为“范跑跑”了。
范美忠:如果我考虑到这个后果我就不说了,那就不是我了。鲁迅在《什么是知识分子》里面说过:知识分子说话就是不顾利害的。说话的人如果要计较个人的得失利害,那就不叫知识分子。你觉得窝窝囊囊地活一辈子又有意义吗?活不是在你活得多长,老乌龟可以活得最长,活要活得痛痛快快,自自在在,爽爽快快,不要活得粘不啦叽,窝窝囊囊的。
南都:万幸的是,你们学校当时没有受到什么大的损失。如果受到大的损失,你还会如此坦然地写那篇文章吗?
范美忠:还会写。这有不一样吗?如果我没有责任,有没有大的损失,那也不是我的(责任)。如果有责任,哪怕一个没死也有责任。如果我跑是不对的,(即使)一个人没死,也是不对的。如果(我跑)是对的,(即使)死了人,死了学生,也是对的。(恐怕)别人要骂我冷酷无情了。
南都:有没有后悔,自己当时说“大家不要慌”,可是自己却率先逃走?
范美忠:我说话的时候,只是摇了一下,我还不知道是那么大的地震。我当时想晃一下就过去,当然是不要慌。只是事后我想起来,我可以做得更好一些。
南都:你家里人对这件事怎么看?
范美忠:他们说反正有时候你都不想教书,觉得烦,累了,不教就不教了。老家我没有回去。其实,我被解聘了工作之后(我妈妈)她挺担忧。
南都:你在文章里面有说,就算是妈妈,你也不救,作为生你养你的母亲,她会不会感到伤心?
范美忠:我不知道,我没有回去。但是我觉得她不应该感到伤心。因为我始终对她很好,这是第一。第二,她肯定支持我这么做的。我先救女儿不救她,她肯定能理解。
南都:说出这样一个现实,很难让一个母亲接受。
范美忠:我写文章不是考虑别人能不能接受,而是我要表达的自由。
南都:包括你的母亲?
范美忠:她会理解她的儿子。
教书时光
旁白:范美忠从北京大学毕业后,投身中学教育。但他脱离传统的教学大纲和教学计划,坚持按照自己的理念教学,被认为观念偏激、行为怪异而连续被多所学校辞退。在都江堰市光亚学校,他度过了相对最为稳定的三年时光。
选择教书是一种补偿心理
南都:一个北大毕业生,也许可以有更多的生活选择,为什么要去做中学教育呢?这是很多人的疑问。
范美忠:上了大学,我才发现自己和大城市里面的孩子的差距有多大。我认为我可以更优秀。我天赋很好,但是被教育(制度)浪费了。所以我心里一直忿忿不平。为什么要去教书?就是一种补偿心理。我确实怀有一种改变中国教育的梦想,当然很大方面也是这个补偿心理,就是我所失去的东西,我要让后面的孩子得到,哪怕不是我的孩子,是这些学生,我也要让他们得到。
南都:你当时想投身教育就是想改变(这种情形)?你能做多少?
范美忠:我能够改变多少就改变多少。干吗要问我一个人的力量能改变多少?这样的话就没有人敢去改变了。因为任何一个人的力量都无法改变。我能干什么呢?我能影响我班上的一百来个学生。这是第一点。第二点,我对教育的思想,我写成文章,我的课堂放到网上,会影响其他的老师。第三点,我的坚持,作为一种精神也会鼓舞其他的老师。这不就行了吗?
我不断地被赶走,其实更有价值
南都:但是现在别人都说你这种尝试是失败的,比如你总是被不同的学校所辞退,你承认这一点吗?
范美忠:我没觉得是失败的,这不能简单以成功失败来论断。我不断地挑战,不断地被赶走,但这无所谓成功失败。我就很欣赏鲁迅当年说的话:在中国少有单身鏖战的武人,少有失败的英雄,少有抚哭叛徒的吊客。我觉得那有什么关系呢?我能在任何地方影响那些学生,冲击一下那里的一潭死水,这就是价值。关于教育的文章,我觉得写出来可以影响更多的人,那就有价值了,我不断地被赶走,折射出我们的教育反映出的问题,这就是价值。干吗一定是我在一个学校没有被赶走,才叫做价值?我不断地被赶走,其实更有价值。
南都:但是,你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累吗?
范美忠:累,绝望,虚无,颓废,黑暗……但是,不这样更加没有意义。如果不这样不断地去挑战,去追求我的理想,我更加没有意义。我是一个意义感很强的人,我是一个对现代世界的幸福感很强的人。
我对孩子们有爱,但比不上家人
南都:你爱不爱那些孩子?那些学生?
范美忠:这个我都不太愿意说,美好的情感不是挂在嘴上的。我并不愿意到处张扬我多么的善,多么爱,用行动来说话,不是用嘴巴来说。我做了别人会表扬的事情,我会藏起来。你自己这么做,不是让别人来表扬的。也许很多的东西我会永远藏在我的内心,不会对别人说起。
南都:从你跟他们接触的那几年来说,你喜欢他们吗?
范美忠:我喜欢跟孩子在一起打球,讲课,但是你要说我对他们每一个孩子的爱的程度有多深,我觉得谈不上。我对孩子肯定有情感的,但是我不愿意去标榜。而且这种爱要让孩子自己去感觉。如果孩子们说我爱他们不够深,那就是我爱他们不够深。我是认为我爱他们不够深的,有爱,但是不够深。不能够与家人相比。因为我觉得我爱的能量不够,不是说我不愿意。我确实觉得爱是需要能量的。
南都:如果你具备了你爱的能量,你会用什么方式来爱他们呢?
范美忠:爱本身是一种情感,这情感肯定会体现出你对他们这种关怀。
南都:你爱你的职业?
范美忠:应该算是非常热爱我的职业的。
南都:在光亚的三年,你觉得快乐吗?
范美忠:比较快乐。起码自由,不压抑。我幸福的第一个前提是自由,这是最主要的前提,作为一个喜欢自由的人,喜欢发表言论的人来讲,教书的人来讲,自由是必要的,没有自由就没有快乐。光亚给了我这个空间。
如果还上课,我会和学生讨论我
南都:如果不能再教书,会不会觉得遗憾?
范美忠:我怎么会不觉得遗憾呢?我喜欢这样的事情嘛。我喜欢课堂上没有一丝的准备,去讨论一个问题,向未知进发的那种感觉。我上课跟一般老师不一样,我一般不备课的。我就是平时读书读得多,想问题想得多,有什么问题拿出来讨论,能讨论出很多东西来的。
南都:你想通过自己教的课,传达一种什么东西给你的孩子们?
范美忠:我认同爱因斯坦的一句名言,把学到的东西忘掉,剩下的就是教育。剩下的是什么?思维,领悟力,创造力,无形的东西。知识,要读书,读了把它丢到一边去,不要让它成为你的负担。
南都:如果现在真的要让你离开的话,你会跟你的学生作一个怎样的告别?
范美忠:我觉得如果我还上课的话,我要跟他们讨论一下这个事情,这要解释清楚,就是把它作为一个教育的资源来讨论。我教育人的理念不是把我认为正确的东西告诉别人,而是把这个东西拿出来让大家讨论,大家受到教育。这是一个案例。不是把我树为道德楷模,我反对道德楷模这个提法。
南都:你觉得他们理解你吗?
范美忠:我在网上看到了他们对我的理解。
南都:你的学生说你教给他们很多东西,但是,他们也觉得你很自私,这个看法你认同吗?
范美忠:人就是自私的呀。我没觉得这是个不好的评价。又有几个人是不自私的呢。我跟学生的关系就这样随意的。他们可以骂我,我也可以骂他们。你也不要把我说得很高,我只是喜欢做这个事情。我很怕别人像谭千秋那样把我送上神坛。有人说,我希望你坚持下去,不要让我失望。我说,我做这个事情不是为了让你不失望,而是我喜欢这么做。
南都:你用那么一篇文章,让你的学生们看到了人性的现实,这是一种残酷。
范美忠:我不觉得那是残酷。一个人要在社会上,独立,自强,有很强的生存能力,无论是物质上,还是你在面对危机的时候,因为不可能总有人来保护你。首先是要自己保护好自己,而不是要指望别人。实际上那些孩子已经十七八岁了,为什么那个时候,他们只晓得依赖我?而确实是他们心理上对我有依赖,他们总希望找个靠山。这是我们教育的很大的缺失。其实孩子人格的独立和坚强(很重要)。既然地震已经发生了,那我得这样告诉他们。即使是其他的事情,我也会这样告诉他们。
自我评价
我是少有的真人,少有的有勇气的人
南都:我很想知道,你怎么评价你自己?
范美忠:少有的诚实的人,少有的真人,少有的有勇气的人。
南都:你怎么去定义这个勇气呢?
范美忠:我并不认为,生死那一瞬间去死了才叫做勇气。但我觉得要面对很多的压力,去改变教育,挑战主流价值,绝不妥协,决不放弃,我觉得这是勇气。
南都:在生活中你是一个思想偏激的人吗?
范美忠:思维比较正常的一个人。因为大多数中国人的思维比较糟糕,所以我正常的人就显得偏激了。如果是偏激的话,我也要把它看做一个事实判断,偏激未必是坏的。正如他们所说的正常,中庸也未必是好的。如果因为与大多数人的观点不同,那就是偏激的话,那我认为我是偏激的。
南都:中国人自古讲“为人师表”,你不希望自己在孩子眼中是一个完人,或者伟人吗?
范美忠:我根本就反对(为人师表)这个提法。我觉得一个正直诚实的人,在一个弱小的生活世界中,比如说,上课不迟到,不早退,不收受学生贿赂,不利用家长的权力办事情,因为家长的能量太大了。这样就可以了。我没觉得要去做什么完人。
南都:就你的职业来说,你觉得你是一个好的老师,称职的老师吗?
范美忠:不仅仅是称职,而且是非常优秀,是中国最优秀的老师之一,我从来不讳言这一点。
南都:你希望你学生眼里的你是什么样子?
范美忠:我不在意一般大众对我的评价,但是我在意我在学生心目中的形象。很简单,从品格上来讲,善良、诚实、正直、随和、亲切;教书,学识渊博、思想敏锐、深刻,然后富有人性和人情味,表现在教学中,比如说在一个文学作品当中,意味着对人性的理解,对生活的理解,对人生的理解。然后具有现代教育理念,可以引导学生自由地思考和创造性地思考。这就可以了。
“跑”调
关于发文
我觉得在网上,引起争论和思考,这就是效果。现在人们已经知道有范跑跑的存在,原来中国人的道德包括我,并不是都那么高尚的。原来地震当中,并不都是牺牲和感动的。
关于“不救母亲”
我觉得她不应该感到伤心。因为我始终对她很好;我先救女儿不救她,她肯定能理解。
关于“价值”
我不断地挑战,不断地被赶走,但这无所谓成功失败。我就很欣赏鲁迅当年说的话:在中国少有单身鏖战的武人,少有失败的英雄,少有抚哭叛徒的吊客。我觉得那有什么关系呢?我能在任何地方影响那些学生,冲击一下那里的一潭死水,这就是价值。我不断地被赶走,折射出我们的教育反映出的问题,这就是价值。
关于勇气
我并不认为,生死那一瞬间去死了才叫做勇气。但我觉得要面对很多的压力,去改变教育,挑战主流价值,绝不妥协,决不放弃,这是勇气。
关于“为人师表”
我根本就反对(为人师表)这个提法。我觉得一个正直诚实的人,在一个弱小的生活世界中,比如说,上课不迟到,不早退,不收受学生贿赂,不利用家长的权力办事情,因为家长的能量太大了。这样就可以了。我没觉得要去做什么完人。
采写:本报首席记者 姜英爽
录音整理:本报实习生 庞瑞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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