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庆惠
一只飞进玻璃瓶的蚊子,看得见光明,却找不到出路。
如果台湾当局只是和西方亦步亦趋的传声筒,既无意了解历史真相,又不愿深入了解大陆现状,完全无视大陆人民的心声,台湾要想扩展外交空间,恐怕有些一厢情愿。我希望马先生多多了解历史真相,考虑大陆人民的感受,也要注意国际地缘政治争斗的残酷性。
台湾的外交空间应放在两岸未来政治整合的大前提下综合考虑:一、政治上双方追求和平融合、民主统一的大原则,谈论有关步骤和方向;二、双方都不再挟洋自重,不做损害中华民族整体利益的事情。在符合两大前提的基础上,大陆可以主动以自己的外交资源帮助台湾参与国际活动。
对于银弹外交,我相信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中国人都对两岸外交的零和游戏痛心疾首。长期以来,全世界的军火商和贫穷小国都在讹诈海峡两岸。两岸和解的得利者和失望者是谁,答案不言而喻。大陆不应继续削减台湾的邦交国数量,若把台湾逼到墙脚,那只会将台湾推向美日的怀抱,对和平统一毫无助益。
一个混乱衰弱的大陆未必有利于台湾,一个险象环生的台湾未必有利于中国崛起,一个分裂恶斗的海峡两岸却有利于国际列强和贫穷小国渔翁得利。作为一个党派,民进党代表了台湾的相当一部分民意。大陆应该思考台独的由来,正视台湾社会多元化现实,以包容的心主动接触才能化解疑虑。刻意孤立民进党只会招致更大的反弹。
二十一年前,蒋经国在病榻上决定开放老兵返回大陆探亲,当时大陆百业萧条、百废待兴,邓小平承认落后,敞开大门,使长期隔绝的两岸开始了经济互动。
此后,尽管两岸在政治方面经历惊涛骇浪,但经济文化方面的联系日渐深入。改革开放早期,台湾一直扮演了投资的主角,为大陆提供了宝贵的外汇来源,创造了大量就业机会。那时,对于股市、证券、期货、专利权,大陆人几乎是一片陌生,股市操作系统和术语几乎全部从台湾移植。台湾的流行音乐和影视作品一度风靡大江南北。
台湾也因此获得大量的红利,每年从大陆获得数百亿外汇顺差。大陆政府也从未按照市场法则要求台湾解决贸易逆差。从经济文化交流来看,海峡两岸是互利互惠、共存共荣的生命共同体。今天,两岸在享受繁荣互惠成果的同时,也应该从其中获得启示。
大陆应释放民间活力
在中国大陆,除铁路、民航、医疗、石油等垄断领域之外,基本实现了经济自由化。经过改革开放的洗礼,民智开化进步很快。但总的来说,大陆的公民社会发展迟缓,政府依然扮演了全能主义的角色,对民间组织控制没有放松。在四川抗震救灾中,我们看到很多像慈济、佛光山、法鼓山等台湾民间团体一马当先。为什么大陆就没有这样独立的宗教组织和民间团体济世救民、传播大爱呢?从SARS、矿难、雪灾、地震,几乎全是政府在疲于奔命,在充当“救火队”的角色。
言论自由和结社自由是大陆进入文明社会的通行证。没有这两大自由,大陆人就只能在文明社会的大门外徘徊,领袖和人民在国际上都无法享受应有的大国尊严。大陆如果想要实现两岸统一,就应该开启渐进民主的路线图,向世界展现走向民主的决心。
马英九在就职演说中表示,真诚关心大陆13亿同胞的福祉,由衷期盼大陆能继续走向自由、民主与均富的大道,为两岸关系的长远和平发展创造双赢的历史条件。
台湾的民主发展进程领先于大陆,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但是,马英九观察中国大陆,恐怕不能只通过CNN。比如在西藏问题上,基于地缘政治考量,西方显然有双重标准和战略目的。达赖喇嘛近年来在国际场合频频抛头露面,也和颜悦色地声称不追求独立,还“祝福”北京奥运会。可是,在另一面,他却要求西藏、青海、四川、甘肃、云南等地凡是有藏人居住的地区,汉人必须离开,要成立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大藏区”,警察和军队必须撤离。在全球化融合的时代,一个宗教领袖却提出种族隔离的政治诉求。中共的治理措施或许有待改进,唯物者或许应该倾听唯心者的精神渴望。但是,大陆对少数民族没有任何制度性歧视,升学考试、学费、计划生育方面都是优待,少数民族的语言文字比台湾保存得更好。
马英九应关注地缘政治
从根本上说,只有大陆稳步走向民主,大幅改善人权,逐步让台湾政党在大陆有生存发展的空间,才能有效化解台独和入联的问题。化解台独的过程应与大陆的渐进民主化过程同时进行。
学习前人的大格局
蒋介石当年败退台湾后,曾经带去了白色恐怖,给台湾人民留下了难以忍受的痛苦。但是,蒋介石也带去了胡适、傅斯年、雷震、殷海光等民主火种以及李国鼎、孙运璿、尹仲容、王昭明等优秀廉洁的经济人才。台湾与中国历史的连接不容切割。
台湾不应自外于中国,作为中国的“股东”,应该当仁不让地对中国保留一份权利和义务,当下对中国的腹地、资源,台湾有要求分红的权利,将来应有政治参与的空间,台湾应化口水为智慧,放大格局,活用优势,将“一个中国”从紧箍咒变成“摇钱树”和“聚宝盆”,将狭窄的空间放大,使各方利益最大化,而不是关起门来空喊“对台湾有利”。
台湾最强的优势不是F16战机,而是慈济。台湾虽然小,但慈济美名天下扬。台湾不应自卑,应有引领大陆走向文明进步的耐心和雄心。在这次四川地震救灾中,慈济人不畏艰险,前赴后继,让大陆人民心存感念,大陆白领们也以做慈济人为荣。
大陆当局既然主张在“一个中国”前提下什么都可以谈,就应该允许台湾今后向大陆提出经济规划和政治参与的要求。台湾因为空间狭小,大批专业精英、优秀人才难以大显身手,这些都可以转化为全面参与建设大陆的资源。将台湾长期排除在中国大陆政治的大门外,将会迫使台湾走上独台和台独的不归路。
马英九已经表明任内不会推动台独,一旦大陆错过马英九时代的历史机遇,一旦台湾人民对大陆的民主前途完全绝望,台湾社会将走上台独的不归路。计利当计天下利,求名应求万世名。蒋经国在生命的最后岁月,开放了党禁、报禁,开放老兵赴大陆探亲,开创了一个民主繁荣的新时代。邓小平则挣脱意识形态的枷锁,改变了亿万人民的命运。我们真诚希望海峡两岸执政诸公站在历史和民族的高度,学习前人的大格局、大智慧,抓住机遇,顺应潮流,在各自的任期内为国家统一、民族团结写下千古传颂的历史篇章,切不可将党派利益凌驾于民族利益之上,错失历史机遇。
未雨绸缪,化解矛盾,集思广益,有容乃大
两岸之间不可能再回头走到陈水扁执政八年时期的“乌云密布”,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如何客观地来评估未来两岸之间的谈判发展,凭心而论,确是一道难题。最重要的因素,是两岸之间的互信基础,虽已有改善与增加,但还没有坚强到无法震撼的地步。
事实上,两岸之间的最基本的矛盾,例如对一中不同的解读,仍然存在于尚未爆发的议题争论里。为了更清楚厘清未来的走向,谨将下列会影响到两岸关系几项“变数”分析如后:
第一项变数是两岸的政治议题最终还是要提出,而政治议题中两岸“如何相互定位对方”,将是一个会把对方逼到“死胡同”的游戏。
为什么政治议题谈判到最后将不可能避免?这涉及到台北一直要求北京能在国际空间上给它一些回转余地,提出“希望两岸能和解休兵,在国际间能相互扶持”的呼吁。
北京当然会认真看待这个问题,十六大之后它也曾提出两岸可谈“台湾地区在国际上与其身份上适应的经济文化社会活动空问问题”。但是“台湾地区”的定位已经出现,对比台北在今后更需要开阔的国际空间环境前提下,是否能够接受这样的条件?
另外一个不可避免的政治议题,是北京从1979年起,就期盼要解决两岸自1949年国共发生军事冲突后的内战问题。目前促成两岸复谈基础的“九二共识”,将不足以应对未来必须明确的一个中国前提问题。因为两岸一旦涉及国际空间开放或终止内战状态,北京就不能再默认在“一中各表”之下的台北立场。
试想在台北认可的“中华民国”前提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根本在法律上不能存在,而设在台北的中央政府,将如何跟一个不合法的当局去谈所谓“国际空间”问题?
“台湾主体意识”的影响
第二项变数是马英九未来对“台湾主体意识”的认定,将会扩充定义到什么境界?这将是两岸之间一个促使双方建立更进一步互信基础的障碍。
在马英九的“台湾图腾”中,到底把台湾摆在什么位置?或者说,他的“台湾情结”会影响到他对“台湾主体意识”认定到什么程度?
严格来说,马英九的“台湾图腾”一直是置于他“宪法一中”的框架之下。但是当“现实的中国”往往逼使马必须承认他只局限在台湾一地时,那么“台湾”就等于马所认知“国家的范围”,也就常常不经意流露在马对外表达的言辞里。
另外,马英九住在台湾这块土地超过57年,几乎是他一生记忆,很难去否认那份本土的“台湾情结”。而在他就职演说中,马也说过:“台湾是我成长的故乡,是我亲人埋骨的所在”,因此也不容外人来苛责他必然存有的本土倾向。
“台湾情结”在遇上“中国情怀”没有冲突的时候,是可以相容的。不过当二份情结有对抗的时候,恐怕矛盾就会产生,而问题就在“一生的记忆”往往超越对“未来梦想”的真实感。一旦两岸情势有了一点变化,就很难保证马的“台湾情结”,再加上他潜伏性的“本土倾向”推波助澜,会否对“台湾主体意识”起了什么定位的作用。
第三个变数将是两岸在国际上继续“你争我夺”,相互的外交角逐,就很可能让好不容易才建立互信基础的两岸关系破坏殆尽。
从过去的一些例子,可以来证明这样情势发展的结果。首先是2002年8月当陈水扁宣称“台湾与中国、是一边一国”时,曾在事后说明是针对北京在他兼任民进党主席之同时,突然宣布与瑙鲁建交的反弹。
另外一个例子则是非典(沙斯)事件之后,台湾民众强烈盼望能进入世界卫生组织,但是,北京一连串对台北的杯葛措施,不仅引燃了台湾民众内在的反弹情绪,而且还让当时北京高层苦心经营“寄希望于台湾人民方针”的努力,几乎化为白费。
两岸之间在未来发展设若再度上演“外交角逐”的情事,肯定又会为已经走热的两岸关系降温。两岸目前的经济联系密切,文化联系也日渐增加,主要的问题在政治方面,但两岸有着实现统一的历史基础和现实条件,只要两岸都采取搁置争议,务实推进的方针,相信两岸最终会走向统一也并非不可能。
首先需要搁置的就是政治上的争议,也即主权之争,但只要台湾承认一个中国的原则,哪怕是中华民国,就不致导致台湾独立。而大陆只要以更加博大的胸怀处理台湾问题,同时继续在经济上快速发展,在政治上不断改革进步,不断增加对台湾的吸引力,台湾对大陆的认同感就会不断增加。如果两岸都能不仅仅局限于国家主权和形式之争,真正以中华民族的最高利益为上,相信最终会找到实现统一的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