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敖

　　范跑跑被解聘，作为“教师先跑事件”的结局，并不出乎人们的意料，但围绕此事件的争论和思考并未就此停止，尤其当他是被变相的行政命令以没有教师资格为由解聘，事件迅速演变为其是否是“因言获罪”以及言论自由上来，也让范跑跑凭添了些许悲壮的味道。凑巧的是，在台湾也有一个人遭到了和范跑跑同样的待遇，前教育部主秘庄国荣因在选举造势的公开场合用粗鄙的语言污辱马英九的父亲，他所任职的台湾中国政治大学对其作出不再续聘的决定。与范跑跑以要告相关部门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和质疑相比，庄国荣甚至要绝食抗议，但他并未因此而博得人们的同情和支持，相反遭到的却是更多的鄙夷和嘲弄，有学生甚至表示要带烤肉到庄国荣的绝食现场。勿庸讳言，避险是人类的本能，政治人物谩骂政敌也是常有的事，可是为什么舆论就是无法谅解范跑跑和庄国荣呢？

　　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教师。

　　从前人们常用“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来形容教师这个职业，虽然在市场经济的腐蚀下这个职业的神圣性遭到质疑，人们对这个职业的从业人员的道德标准一降再降，但这个职业与生俱来的教化功能仍然要求他们应该具有相对较高的道德水准，人们也有理由对他们抱持较高的道德期望。

　　人之所以为人，而不是动物，在于他是否脱离了动物本能，懂得爱和责任。教育和教育者，就是要让人们明白：爱自己，也要爱他人，生命存在的意义不仅在于生命本身，更在于生命的责任。而对于教育和教育者本身而言，需要有更高层次和标准的爱和责任，或者说，这个职业存在的意义要大于这个职业本身，即所谓为人师表。明白了这一点，就很容易理解人们为什么对范跑跑和庄国荣们的言行那么愤怒了。如果是一个普通人，人们不会责怪他在灾难来临跑得比别人快，甚至会佩服他反应敏捷、跑得快，但换作一位老师，人们即使可以原谅他的自私和失职，也很难接受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言论，更难以接受他用颠覆伦理的激烈方式来为自己的行为辩护，来作为捍卫自己行为所谓正当性的武器。他也许并不是不爱自己的母亲，但为了自己所谓的颜面和自尊，把自己母亲当枪使。此时，荡然无存的不仅是师德，公众道德的底线也惨遭洞穿，而人们梦寐以求的自由和自由主义竟被其用作无耻言论的遮羞布，人们怎能不愤怒？在这个时候，人们已经不是在用一个教师的道德标准而是用一个人的最低道德标准来衡量他了。

　　也许，面对灾难，我们并不比他勇敢，但我们会为自己的怯弱羞愧；也许，面对灾难，我们并不比他崇高，但我们不会为自己的卑微找借口。也许，面对灾难，夺路而逃的确是一种选择，但作为一名对未成年学生具有监护责任的教师，首先考虑学生的安危是他的职责和义务，即所谓职业道德；同时，作为一位塑造灵魂的教师，让学生先走才是为人师表的佐证和典范，即所谓师道师德。所以，范跑跑所毕业的北大历史系领导称其不配做一个教师、是北大的耻辱，并不为过。而他放言就是自己的母亲也不救，则是普天下为人子女的耻辱。一个连自己母亲都可以不管不顾的人，除了他自己，很难保证他真的会去救自己的女儿，奢望他能去救别人的孩子，更是不切实际的。

　　为范跑跑所作所为和后来惊世骇俗言论以及被开除辩护开脱的人，有三种主要说法，一曰避险求生是人的本能，在那种情形下批评者很难保证比范跑跑做得好，所以没有资格批评他；二曰范跑跑事后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是诚实的体现，而诚实是非常宝贵的；三曰其被开除是“因言获罪”。

　　关于第一点，正如前文所述，换作我们自己，可能并不比他做得好，但我们会为自己的怯弱感到羞愧，而不是千方百计找借口、找理由。至于公众有没有资格抨击他，这个问题涉及到的是言论自由，类似观点在关于名人捐款多少的讨论中也出现过。关于言论自由最著名的名言就是：“我可以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这句话也被用来为范跑跑辩护。不过，这句话一再被反复提及，使得人们往往把重点放在后半句而忽视了前半句。其实，这句话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我尊重和捍卫你说话的权利，但这不代表我同意你的观点，更不代表我放弃自己说话的权利，或者默认你的观点。”当范美忠享有了“言论自由”、为其辩护者也享有了“言论自由”之后，凭什么批评者就不能有自己的“言论自由”呢？所以，作为公众的一分子，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利发出自己的声音，当大部分个体的声音一致时，就形成了公众舆论，而公众舆论具有维护社会公共价值观和价值体系神圣职责。所以，作为个体，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利和职责来捍卫社会公共价值观和价值体系，这就是精英以及以精英自居的人总是试图捂住公众的嘴巴却一次次徒劳无功的原因。

　　关于第二点，如果范美忠真的很诚实的话，他除了告诉人们他丢下学生先跑了之外，真的有必要用诸如“除了我的女儿，就是我的母亲我也不会救”这种激烈言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辩护吗？就像他自己后来说的那样，他内心也有矛盾和挣扎，其实他是无法面对自己的无耻，从而试图用惊世骇俗的言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寻找正当性，来达到欺骗舆论、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目的，这难道也能称为“诚实”？如果范跑跑真的很诚实的话，他应该说的是：我丢下学生先跑，失职，失德，很可耻，我不配做一个教师。其实，这种狡辩手法并不新鲜，前不久王10块还用过。精英和以精英自居的人，总是高估自己的智商，事实上，在民众眼里，他们更多时候只不过是一个个跳梁小丑罢了。

　　第三，关于范美忠被开除是否是“因言获罪”，其实当他丢下学生率先落跑，他就已经不配做一个教师了；而当他恬不知耻地为自己失职失德行为辩护时，他作为一个人，也已经谈不上有什么品行了，让这样一个人继续留在教师队伍中，实在是教育界的耻辱。可以讲，范美忠的“教师先跑有理”论，和克拉玛依大火中的“让领导先走！”一样邪恶，谈何“因言获罪”？虽然教育部门处理问题的方式有很大讨论空间，但这并不能证明开除范跑跑有什么问题。

　　一定程度上讲，对于范跑跑这样一个人，为其辩护开脱的行为，也很可耻。 

　　范跑跑自诩“全中国国业务最好的中学文科老师”，王石的作派俨然是全中国最牛×的开发商，他们不约而同地用不恰当的方式为自己不恰当的作为辩护，究其根源是源自他们之于普通民众的优越感，而这种所谓的优越感，很大程度上是想象出来的，是虚幻的，他们实际所处的位置和影响能力比他们想象的要差很多。这种建立在虚幻感觉基础上的优越感，却让他们失去了准确判断和把握事物的能力。本来他们是有机会成为他们想象中的那个人的，甚至差点就成为了那个人，然而事实证明，他们距离他们表演的那个人还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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