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二者在我脑中忽有交集。

起因是看了凤凰这一期《文化大观园》，采访赵州柏林禅寺明海大和尚。缘分奇妙，若干年前，一个朋友力邀参与柏林禅寺“生活禅”夏令营，并未心动。这次看了节目，却悟得惊心动魄。

赵州和尚最有名的公案是“吃茶去”，暂且不表。有意思的是，明海大和尚说起临济义玄的“喝”——当头棒喝。

简单说来，临济禅风严峻，或者称“教学手段”阳刚，常以“喝”接引弟子提问。别人问什么，他都用当头棒喝作答。

明海的解释是，对于禅师而言，一切本来是完满的，没有问题的，如海底静，似蓝天阔。有了问题，起了疑虑，好像大海起了波涛，天空布满乌云。所以，当头一棒，或一声怒喝，正是撕裂乌云，拨开浊浪，让你看到天空大海本来的面目——截断人的心理活动，还原到“活泼泼的生命正在进行时”。

临济说，“无事是贵人。”什么是无事之人？“入一切境，随处无事。”

好了，电影版《欲望都市》中哪个镜头最火爆？

Big在婚礼场外，徘徊而去，就是不敢跨出那一步，怕婚姻改变了一切。逃跑路上，似有醒悟，掉转车头，为时已晚，另一架婚车上跳下Carrie，问也不问，用尽力气，将手中新娘捧花砸向Big的脑袋……

这便是relationship里的“当头棒喝”。

“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不敢再把愿望宣之于口，后来才明白，原来只是想一下，也不可以，过日子就好……”杂志上这段文字的标题很酸：“我们曾经以为懂得爱情”。

秋去春来，Big回到了“无事”状态，婚姻也不过是“过日子就好”，千难万险的心理斗争，跨过去了。

“吃茶去”仿佛“喝”的温柔版，一切交于生活本身，吃茶就好。

同期看了电影和柏林寺节目，便生了这“关公战秦琼”的比照。美国人不见得懂禅，说情感，其实在讲生活处处。 

而“喝”不是空喊，“悟”亦非空来。“喝”中禅机，有人得，有人不得。明海说，“一朝直入如来地”是做不到的。

大家都知道，五祖要传衣钵，神秀大弟子作偈“身是菩提树，心如明净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结果被慧能扫荡式推翻：“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明海解释说，神秀所言，是“立”的阶段，经历过“立菩提”、“立明镜”、“勤拂拭”的阶段，才能到达“无一物”的境界。 

原来千百年来遭人“愚化”的神秀也有存在价值。好似在个体发生的“执着——去执着”，“永不放弃——永远放弃”。

又及。明海说起先师虚云，文革前夕，前途未卜之中，自愿返回大陆，吃尽苦头，终于传道，渡尽劫波，薪火相传。“你们不明白，我有使命感，所以不愿趋利避害。”

多年前，有一个人的作为令我本能地不舒服。但他眨眨眼说，“人的本性就是趋利避害”，我便无话说，无从辨。节目看到这里，忽然明白，这是非，这分野，在于选择的境界高下。

“我大致知道我小说的印数，站在西单图书的滚梯上，看着滚滚人群，我想，我不想努力让这些人都成为我的读者，他们辛苦，应该有更容易的消遣和慰籍……”

冯唐如是说。会意笑。是为解困惑，缘何论得失。

知道易，行道难。悟本身也不该说出来，至此，我也该遭一声“喝”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