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式谋杀

 

“北非花园”摩洛哥是个美丽富饶的国家，北靠地中海，西临大西洋，与欧洲的西班牙隔峡（直布罗陀海峡）相望，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为兵家必争之地。

1961年，穆罕默德五世逝世，哈桑二世继位。当时，哈桑国王年仅32岁，风华正茂，英武刚毅。他对内实行铁腕统治，大力整顿国政，颇有建树;对外奉行独立自主的不结盟政策，反对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对中国十分友好。1963年12月，中国国务院总理周恩来、陈毅副总理兼外长对非洲十国进行历史性访问，第一个国家就是摩洛哥。为表示对中国领导人的尊敬与友好，哈桑二世赠给周恩来总理一把金鞘宝剑，送给陈毅副总理一把腰刀。刀剑均由摩洛哥皇室工匠精心制成，上面镶满钻石、宝石，极具摩洛哥风格。赠刀是摩洛哥人的传统礼俗，刀愈珍贵说明主人对客人愈加看重。在中东问题上，国王哈桑二世同其他阿拉伯国家一样坚决反对以色列占领阿拉伯领土和耶路撒冷，支持巴勒斯坦人民建立自己国家的正义要求。１９７９年，他被推举为“耶路撒冷委员会”主席，为解放被以色列占领的伊斯兰城而奔走呼号，对美国及其盟友在北非的扩张极力抵制。对此，美国十分不满，于是，多次伙同政敌秘谋策划了旨在推翻摩洛哥国王哈桑二世的军事政变。哈桑二世不断遭遇危险，也不断迎接挑战。所以他写的回忆录，书名就叫作《挑战》，书中准确记载了他被美国人和他的政敌谋杀的历险。

祸起萧墙
作为国王，哈桑二世的生活是奢华的。他有好几座豪华的王宫，有两座在首都拉巴特。其中一座在拉巴特郊外，叫斯基拉特宫，是国王避暑的夏宫。
1971 年 7 月 10 日是星期六，也是哈桑国王 42 岁生日。哈桑国王特地在斯基拉特宫举行盛大的生日宴会。前来祝寿的宾客有 1200 多人，其中包括政府官员、各国驻摩洛哥的外交使节、社会名流，以及国王在本地和世界各国的朋友等。
在午宴后，哈桑国王为了表示友善，破例一一接见了大家。然后，一些客人去玩高尔夫球，一些客人到海滨游泳，还有些客人则坐在王宫花园的棕榈树下，品尝着凉台上的美味佳肴。
将近傍晚 6 点钟，宾客们又聚集在花园里。穿着漂亮的摩洛哥服装的招待们，频频地给各位宾客送来清凉饮料。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阵“乒乒乓乓”的枪声，但绝大部分宾客并不在意。他们以为，在王宫里响起的枪声，或许是生日庆典活动中安排的燃放鞭炮。直到发现客人中有人被冲锋枪子弹击中而倒毙时，人们这才恐慌起来，拼命地四处奔跑。顷刻间，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军人冲进王宫，占领了花园。
原来，这是内政部长乌弗基尔将军和王室军事处主任马德默赫将军等人策动的军事政变。事前，他们同阿赫穆穆陆军军官学校校长阿巴布上校密谋，联络了另外 3 个将军和 4 个上校，以两个连的伞兵和军官学校学生作为政变的主力部队。国王生日这天上午，1400 名军校学生和两个连的伞兵以实弹演习为名开拔到郊外。下午，阿巴布上校突然宣布斯基拉特宫发生了叛乱，命令军校学生和伞兵立即奔赴王宫镇压。刚到王宫大门口，马德默赫将军便率领伞兵向宫内猛冲，打死了几十个卫兵。接着自扑花园，朝参加生日宴会的宾客扫射，当场打死 100 多人，打伤近 200 人。伞兵们命令客人们不准叫喊，准备全部押上卡车送往城区。尽管叛乱者一再声称，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但人们一想到周围躺在地上的数以百计的死伤者，便意识到这个保证不过是骗人的鬼话。
伞兵们冲进王宫的内室，围住了国王哈桑。但是，哈桑二世临危不惧，镇静他说出了自己的最后愿望：想与家人见见面并作最后告别。
叛乱者不知是计，同意了，国王哈桑向家人所住宫中一幢房子走去，一群伞兵紧跟在他后面。刚踏进大门，国王突然躲到一个大石柱背后，枪声响了。兵变者和皇家卫队之间展开了激战。马德默赫将军被乱枪击中，当场毙命。顿时，叛军乱作一团，纷纷抱头鼠窜。阿巴布挥舞着手枪，拼命组织反扑。在皇家卫队以及效忠国王的援军的两面夹击下，叛军节节溃败。这时，哈桑国王亲自拿起话筒向叛军喊话：“士兵们，我是国王！我以先知的名义，命令你们停止射击，放下武器！”士兵们被国王的权威镇住了，纷纷缴械投降。阿巴布和其他几名叛军将领也被抓获。
哈桑二世经历了 4 个小时的险境，终于粉碎了政变阴谋，转危为安。未遂政变之后，哈桑国王立即任命内政部长乌弗基尔将军为摩洛哥武装部队和警察的总司令，并担任专门调查此次未遂政变的特别委员会主席。
然而，国王这回却选错了人，乌弗基尔将军实际上是此次未遂政变的幕后总指挥。他组织的特别委员会立即着手掩盖事件真相的行动。一方面，委员会一口咬定叛乱的头头就是马德默赫将军，而他已被击毙。另一方面，对参与政变的主要头目杀人灭口，委员会根本就不组织法庭，未经审判就扯下阿巴布上校等几十名暴动头目的肩章，并立即叫他们面对围墙站好，一阵枪响便将他们处决了。
哈桑国王对乌弗基尔将军这种先斩后奏的作法很不满意，因为在摩洛哥，他是一国之主，一切都应由他决定，而乌弗基尔这种擅作主张的举动，对国王来说，既突然，又不体面。但哈桑国王一时又找不到其他合适人选，只好暂且忍着。
谁料到，乌弗基尔早与美国中央情报局搭上了关系，此次未遂政变就有美国中央情报局的特工插手。

再次密谋

阴谋诡计并不完全都是策划于暗室。１９７２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在法国圣克卢德的一座乡间别墅里，干邑红酒、泳装美人、温馨的萨克斯风音乐使得会见气氛格外浪漫。时任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的理查德·海蒙斯、美国中央情报局副局长兼欧洲司司长的沃尔特将军、美国中央情报局前局长约翰麦考纳三位美国情报头子与摩洛哥内政部长兼国防部长乌弗尔将军共进晚餐。一年前，他们就是在这里密谋了“斯基拉特王宫政变”，不想被国王哈桑二世粉碎，但万幸的是总指挥乌弗尔将军尚未暴露。他们认为推翻国王的时机又一次来临。这次他们的策划更具想象力和浪漫色彩，决定利用七月底国王去法国旅行的机会，用四架F-5“自由战士”喷气式战斗机，在国王返回的途中拦截他的波音727座机，迫使它降落在他们所控制的克尼特拉空军基地。乌弗基尔非常了解国王，担心他不肯在战斗机胁迫时能顺从听命，所以一方面他准备让一架F-5飞机带上弹药，但只带演习用的假弹，以便在国王不从命时开炮威胁他就范。另一方面，由他去说服国王，以所谓假攻击行动骗国王上钩。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海蒙斯十分赞成这个方案，为确保计划顺利完成，特派中央情报局约翰逊上校率几十名专家具体配合乌弗尔这一计划。

一切按计划进行。乌弗基尔将军在国王动身去法国的前夕对国王说，在宫廷和政府内存在的一些贪污腐化行为对国王威望构成损害，以及军队和人民对国王威望关心，为了进一步提高国王威信，军队拟组织一次假攻击行动。

“陛下，为了提高您威望，我有一个想法。”乌弗基尔小心地谈道，“假如在您从法国返回时，咱们组织一次假攻击行动，您看如何？”

“假攻击行动？”国王有些疑问。

“您还记得一年前发生的“斯基拉特王宫叛乱”事件吧！那次您以先知的威望征服了士兵，平息了叛乱，清洗了军队中的叛乱者，使军队和人民更紧密地团结在您的周围。这不是提高您威望的好办法吗？”

“你认为这老办法还适用吗？”

“肯定适用。”乌弗基尔解释说，“在您乘座飞机返回巴特时，我们的战斗机可以在途中进行拦截，假装攻击您的座机，要求您的座机降落在指定的机场……这样，军队和人民出于对自己的君主的关心便会更会紧密地团结在您的周围，我们便有理由逮捕几个对国王安全有害的政敌。”

“那就照你说的办吧！”国王被说服了。

假戏真做

１９７２年７月２８日，哈桑二世到法国进行访问，会见了法国总统蓬皮杜。８月１４日，他得到国内情况有些异常的情报，决定提前动身回国。

８月１６日上午，国王带着二十来个随从登上波音727座机启程。中午，座机降落在西班牙的巴塞罗那，西班牙外交部长洛佩·布拉沃在机场迎接，并与国王共进午餐。进餐时，国王同布拉沃谈到摩洛哥的国内形势，并有意地向外交部长暗示了乌弗基尔事先告诉他的假攻击行动。国王幽默地说：

“在今后的几小时内，您将听到某些惊险有趣的事，不过您不用担心，这不要紧。”

午餐后，国王登上座机直接向摩洛哥飞去。大约下午3点多钟，国王的座机进入了摩洛哥领空。国王坐在驾驶员身旁，透过风挡，凝视着前方蔚蓝色的天空，揣摸和等待着在他看来颇有戏剧性的假攻击行动。

约下午四点钟，国王座机飞过了丹尔上空。五分钟后，在拉巴特以北三百公里处，四架摩洛哥F-5战斗机包围了国王的座机。

F-5的领队长机是摩洛哥空军少校库拉，他迅速靠近波音727飞机，并向国王座机喊话：“喂！我们命令国王的座机的驾驶员不要抵抗，跟随我们降落在克尼特拉其地，我们要进行检查。”

“你疯了！”国王的驾驶员诧异的回问。

“服从命令！跟我们降落!”

在库拉的厉声威胁下，国王的驾驶员不得不向国王请示：

“陛下，我们空军的战斗机告诉我，他们要检查陛下的飞机，我应当怎么办？”

“继续飞你的。”国王不以为然的说。

“但是他们威胁着我们，强迫我们降落。”

“保持镇静，继续飞！”国王提高了声音命令到说。

库拉少校见国王的座机不肯降落，便进一步进行威胁，他喊道：“立即服从命令，飞向克尼特拉空军基地，否则我们要开火了！”

“别听他的！”国王仍仍旧不以为然。

“再向前飞，我们就开火！”

“他们要开火了！”国王的驾驶员发抖了。

“不要紧张，要镇静！”国王确实不很紧张，他认为这不过是乌弗基尔导演的一场假戏。

这时库拉少校的战斗机向波音飞机的前部射了一发炮弹，以示警告。

“表演的真像啊！”国王赞叹地想，“乌弗基尔真是了不起，他导演的假谋害看来完全像真的。”

但是库拉少校却发怒了，他加速以靠近波音飞机，并大叫道：“如果再拖延，我们就开火打掉你！”

国王觉得做为“假谋害”的戏似乎应该收场了，于是他拿机话筒亲自向战斗机喊话：

“我是你的国王，你要注意礼貌！”

“他妈的！打的就是你！”库拉少校骂着并向波音727开火。被子弹击中的波音客机开始抖动起来。接着库拉少校又开炮击中了波音727的尾部。飞机的三个喷气式发动机有两个被击中，致使飞行速度明显下降，飞机开始下落。

“他们击中了我们的飞机，我控制不住飞机的抖动，起落架也不能动了。我们要摔下去了！”国王的驾驶员发疯似地喊着，拚命地拉平飞机，企图使飞机平稳地在低空保持慢速飞行。

“这是真正的炮弹！”哈桑二世这时才明白过来，“这是真正的谋害！乌弗基尔欺骗了我！”

乌弗基尔确实欺骗了国王。但是，美国的中央情报局也欺骗了乌弗基尔。乌弗基尔原来没有打算在空中直接杀死哈桑二世，他准备强行让飞机迫降，然后逼国王签字让出皇位,冠冕堂皇接班。他下的命令是动用四架战斗机中三架战斗机不带弹药，另一架只带演习用的假弹。然而库拉少校射出的弹药不是假的，而是真的。显然，在克尼特拉基地坐镇指挥的翰逊上校搞了鬼，美国人想在空中就除掉哈桑国王。

库拉少校见国王的座机仍不肯降落，便再次猛射，子弹穿透了飞机的铝板，国王座机再次中弹。机内一人死亡，两人受伤，国王身上都溅满了血污，黄烟在弥漫，有人在祈祷。

库拉少校继续进行猛烈射击。突然，国王座机舱内的压力下降。飞机可怕地抖动着摇摆着，简直使人感到马上就要爆炸了。原来是液压系统裂了。驾驶员费力地操纵着，飞机以每小时三百五十公里的速度摇摇摆摆地向前飞行。

“陛下，陛下，”紧张的驾驶员用发抖的声音喊着，“我们再也到不了拉巴特机场了！我没有办法使飞机着陆！”

“你是跟你的国王在一起，跟我在一起，就不要害怕！”国王镇静的命令着他的驾驶员。但国王也清醒的认识到，必须停止F-5的射击，否则随时都有可能被击落。他想用一年前平息斯“基拉特王宫叛乱”的办法。在那次叛乱中，国王以先知的权威对叛乱的士兵喊话，使士兵们自动解除了武装。他拿机话筒向F-5喊话，企图说服背叛的飞行员，“我是国王，听我喊话，你们必须停止射击。你们谋害我就是背叛真主……”遗憾的是这个老办法没有生效，库拉少校根本不予以理睬，反而在次猛烈射击。

弹痕累累的波音飞机在低空摇摇摆摆地向拉巴特机场飞去，库拉少校意识到迫降已没有可能，便决心把国王的座机击落，但糟糕的是子弹打光了。库拉少校估算着，按他们现在速度，再过二十分钟国王的座机就抵达拉巴特机场了，返基地补充弹药是肯定是来不及的，于是决定驾机撞毁国王座机。库拉对准波音飞机调定好自动驾驶仪，并开足马力，接着F-5便风驰电掣地向目标冲去。就在F-5加速的一刹那，库拉少校按动了弹射按钮，他跳伞了。

摇摇欲坠的国王座机要躲避F-5的撞击是很难的，但是库拉没有对准。国王看到F-5飞机从他旁边几米处一掠而过，摔向地面。此情此景，吓得国王出了一身冷汗。

接着，另外三架战斗机向波音飞机扑来，国王急中生智，他让惊慌失措的机械师戴上送话机，并命令他重复他的口述。

机械师重复着：“国王座机向F-5飞机通话，国王座机向三架F-5飞机通话，听着!听着！

国王重伤，停止射击！国王重伤，停止射击！飞行员死亡！我们将不得不设法降落，请求你们，停止射击！”

那三架战斗机果真相信了这慌乱无情的声音，放弃了对国王座机继续截击而返回了克尼特拉基地。

继续追杀

受到重创的波音727飞机，在摆脱了F-5的拦截一刻后，象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地降落在拉巴特机场。

国王在其随从的簇拥下从行舱门走出飞机，慌忙登上等候他的梅尔塞的轿车，来到聚集在机场大厅迎接他归来的政府人员面前。

见到国王惊恐不安的神情以及国王随从满身血污的样子，部长们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当他们了解了情况以后，每个人都瞠目结舌，惊奇不已。

正当惊魂未定的国王命令派直升机去抓跳伞的库拉时，机场上空又传来飞机的隆隆声，原来那三架F-5飞机在低空盘旋。他们是在克尼特拉降落后，又奉命起飞，赶到拉巴特机场追击国王的。

机场大厅一片混乱，在嘈杂声中哈桑二世拼命喊道，“注意，赶快隐蔽！”紧接着他带着他的兄弟、几位部长和一群宪兵慌忙涌出大厅，向远离机场、距跑道五十米以外的小松林奔去。

三分钟后，那三架F-5飞机俯冲下来，向着机场、贵宾厅疯狂扫射，这些建筑物立即燃烧起来。机场一片慌乱。部长们、军官们，还有地面的人员都四处逃窜，两辆汽车着了火，有的人倒在血泊中。F-5飞机一直射击了五分钟才离开机场。

F-5飞走后，国王慌忙乘车回到王宫，并立即召开有部长、将军、军事保安局军官参加的会议，他首先问道：

“乌弗基尔来了吗？他在哪里？”

但是，谁也不知道。

为了迅速平息这场叛乱，国王在会上作了保护各部、无线电台和电视台的部署。同时他命令宫廷防空部队立即投入战备。他还命令皇家军队进攻克尼特拉基地。可是，就在这时，F-5飞机再次出现在首都上空，它们不顾宫廷防空部队高射炮的射击，从三百米的高空向地面发射火箭。虽然没有射中皇宫，但却击中了宫廷附近的拉巴特贵宾馆，以及国王兄弟木莱·阿布达拉的府邸。国王立即中断了会议，躲进了黎巴嫩大使馆。

这次攻击持续了一刻钟。

根据国王的命令，皇家军队向克尼特拉基地发起了攻击。一辆辆坦克向那里开去。大约在当晚十点钟，皇家军队便占领了克尼特拉基地，逮捕了所有的叛乱分子。库拉少校跳伞落在附近海面，也被国王的军队抓获。他交待了国防部长乌弗基尔策划空中攻击国王的罪恶阴谋。

不久，人们从收音机里听到了摩洛哥新闻社发表的电文：“叛乱已被镇压，阴谋的制造者乌弗基尔已经自杀，哈桑二世掌握着政权。”　接着又有消息说，在皇家军队占领克尼特拉基地前不久，5架美国飞机带着几十名美国军事顾问灰溜溜飞走了，其中就包括有美国中央情报局的约翰逊上校。

至于乌弗基尔将军自杀一说，也未必真实可靠。据验尸的医生说，乌弗基尔颅骨上有 3 个子弹窟窿。很可能是政变失败后，被美国主子抛弃的结果。过了两天，美国白宫发表了一个简短声明：“美国中央情报局与８月１６日摩洛哥事件毫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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