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和死板的辩证

与日本人在一起，无论做学问搞研究，抑或打工干活，中国人常会觉得别扭，甚至难以忍受，皆因为中华民族与大和民族是两个格格不入的民族，别看他们都使筷子和仓颉造的汉字。

我的体会，中国人最受不了的，是日本人认真到死板的那股劲儿。

在研究室扎在书堆里做学问，中间小憩，为打破沉闷，放松一下，我无话找话，顺口扯个话题与日本同学闲聊，没聊两句，他很可能会从椅子上弹起来，在四壁书架上翻来找去，把一本本专业著作的有关段落摊在你面前，指给你看，有理有据地解答你随口胡诌的问题，弄得你下次想聊天，务必三思而后开口。

中国留学生做学问，喜欢耍小聪明，习惯将思维辐射出相关理论之外来对课题进行分析推导，得出一个自以为是的见解。而这样的论文送到日本教授那儿，非但得不到常识，还有可能在教授心目中留下“懒惰”的印象，因为日本式的学问，即是花大气力，看书寻求理论依据，实验得出具体数字，综合铺陈即可,根本无须独出心裁地推演论证,日本人只重视理论和事实。

如果光是做学问的认真严谨,你还无话可说,那毕竟是不容有误的科学行为。可打工干活时,那些没什么文化，满肚子草的日本人也要求你用做学问的认真严谨来对待只有眼见功夫的力气活，有时确实令人忍无可忍。

我曾在一家旅馆勤工俭学,干一份打扫浴室卫生的活儿,地板是一定要跪着擦的 ,浴室里有给客人洗澡时坐的小凳,中国人干这活时,大都会偷偷坐在小凳擦地, 我不能例外,可这若给一同干活的任何一个日本人看见,他都会象看见你光屁股上街一样惊奇和不能容忍,必会大喝一声:"喂,你这也是干活?!" 至于你坐在小凳上能否把地板擦干净,那是另一回事。

我的一个朋友干一份送早报的差事,一个早晨两小时内,他必须投送一百五十份报纸,不跑是不能按时送完的,往往送到最后,因抢时间和过度疲劳,会出一点小差错,偏偏最后几家订户又特别计较,动不动就打电话到发行站去发一通脾气,发行站的头头便原封不动地将这口气转赠我的朋友,朋友被骂急了,灵机一动,暗自把送报的顺序调转,从后往前送,趁刚上班精神好,先送那几户难侍候的,后面即使有错,由于订户不太计较,也就不了了之。但好景不长,发行站的头头知道了这事,大发雷霆, 非让他改回原来的顺序不可,结果闹翻了。

如果说只是干活死板点,你也认了,因为这到底体现了某种勤奋诚实的工作态度 ,不乏积极意义,毕竟,太过聪明的人干起活来总难免不想出些取巧的办法来对付。可若死板过了头,人和机器还有什么区别?

我打工那家旅馆,一块儿干活有个叫田中的壮年汉子,工作之认真努力, 自然不在话下,有回,我与他共同打扫一间房,他的干法,看得我目瞪口呆。这种豪华旅馆的房间内,全部装饰着铝合金的窗框门框,天长日久金属面氧化,渍痕斑驳很难擦拭。 田中奋力不能去污,竟找来砂纸打磨,污渍虽去,却留下磨伤,而田中则不考虑这些, 完全沉浸在劳作的愉悦中。

一个已在日本公司就职的朋友告诉我这样一件事:她刚到公司上班时,走廊拐角打横放着一张台,阻路碍事,不甚便利。初时她以为是有意这么安排的。经观察, 发觉这么摆放实在无理。于是,某日她自作主张,将台贴墙打竖改放。此举即刻赢得同事一致赞赏,课长叹道:"啊,台子那样放很久了,还是你行,想出这样好的摆法,真聪明。"

在中国人眼里,日本人的"认真"怎么看怎么是"死板"。其实,说他"死板"还是客气,直接就是蠢笨得可以。诸如红灯亮时无论有无来往车辆都站在那里傻等之类的事情 ,中国人是绝不会干的。不过,难于解释的却是,无论日本人如何"死板"得蠢笨, 人家的经济就是比我们要强盛,人家就是在领导着世界经济新潮流!不知这与他们的"死板"是不是有什么内在联系呢?

汉字,日本人是不会再重用的了,但筷子, 认真而死板的日本人用得确实比中国人灵活漂亮

此文转载自我的恩师张泽的博客http://mdchg54321.yoyv.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