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蚱在梦中鸣叫

 

奶奶的目光沿着毛驴车的方向

寄几只蚂蚱与我的梦乡

叫我儿时的乳名

牧三座高山  十里平川

 

羊油灯下甜菜叶子般的质询

让我摘下眼镜  放下书卷

以梦幻的方式望着草编的鸟笼

一年的麦子  两年的糜子

站在故乡的身后

温暖着奶奶

温暖着我

 

蚂蚱的引领与鸣叫

度我于麦子的中心

糜子的中心

让我仰望河流之上  群峰之上

奶奶额头汗水的反光

千里沃野

 

我长跪不起

打开双手  让奶奶接纳我

如神灵接纳她的子民

 

梦中我举步维艰

蚂蚱的鸣叫是多么清澈  遥远

推开手头的文字

感恩与思念同在

内心的踉跄让我怀揣

跑瘦了的童年

放奶奶的蚂蚱

归麦子高山  糜子平川

 

 

 

      父亲与他的土地

 

 

父亲手中的那块土地

湿润而又肥沃

与几件朴素的工艺品一道

收在故乡的博物馆中

宁静安详

 

许多不尽人意的麦子

长在毫无关联的季节之外

让我无法企及

让父亲无法企及

整个世界

在述说一个没有麦香的故事

静如浮雕

 

我站在村口望着那块土地

长久地盼望长出一年的收成

让大喜大悲的父亲

历经艰辛之后

扶住一些嫩绿的日子

 

 

 

 

        回想故乡

 

 

 

在有关农业的课本里

老师讲的耕种与打碾

与我们无关

想象这时的乡村  亲人们

扶犁的手臂  扬起的木锨

能推动多么有劲的风啊

 

我深知土地根部站起的庄稼

成为粮食

喂养着我久别了的故乡

故乡像农忙的汉子

冒着腾腾热气

谈论丰收

 

如今坐在城市里提及农业

我知道语言的苍白无力

面对老师

我只能心情沉重地合上课本

想一些老家的事情

 

 

 

       去年冬天的那场雪

 

 

去年冬天的那场雪

落在我家门前的麦场里

盖住了爷爷积攒了一年的柴禾

柴禾的丢失使爷爷深陷绝望

 

爷爷是活在神农箴言中的

他深知一年歉收两年丰收

与盖住柴禾的那场雪有关

一弯亮月能使爷爷想起以前的某个女人

一把薄雪能使爷爷抓住丢失了的某个节气

虽然柴扉不开

窗棂不动

爷爷深知粮食的根扎在那堆雪里

 

去年冬天的那场雪

落在爷爷忌讳的那个夜里

一场薄雪使爷爷万念俱灰

他深知一把雪

可以攥成水也可攥成血

爷爷就在那场雪消融的日子里

照古人也照今人的样子

把一个负重佝偻的背影

觉重地压在我们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