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中国股市大盘持续下滑、上证指数加速下挫、股民一脸阴霾时,中国各地上市公司数量却一路攀升,鸣锣开市此起彼伏,政府官员脸上好不风光。
证监会统计数据显示,近三年中国各地上市公司数量,你追我赶,颇有大干快上、再创中国速度奇迹之势头。2010年A股市场融资总额达到1.03万亿元,较2009年的4609.54亿元大幅增长123%,成为全球第一大融资额的股票市场。2011年,截至8月份,深沪两市证券发行融资总额共计5936.17亿元,熊冠全球的中国股市,IPO扩容速度再次居全球之冠,上市公司数量已飙升到2530家。截至今年上半年,中国纳斯达克上市公司已超过140家,3年增长近3倍。知名财经专家叶檀评论说:中国货币发行量超过了经济增速,中国股市不缺钱,上市公司数量短期内可超美国。
从暴风骤雨的城市化圈地拆迁开发,到雨后春笋的IPO扩容速度,中国经济再次呈现凡事好争“第一”的情结亢奋症和政绩焦虑症。上市公司数量,成为中国各地政府官员又一顶值得炫耀的“政绩花翎”。沿海发达地区政府争先恐后、不遗余力地扩展着上市公司数量,落后地区政府殚精竭虑实现“零”的突破。江苏上半年新增上市公司数量全国第一,广州急欲增加上市公司数量,安徽上市公司数量进入全国前十,六省市上市公司数量“破百”,重庆力争2015年上市公司数量达百家,2015年新疆上市公司数量将翻一番,杭州上市公司数量全国仅次于京沪深,烟台上市公司总数将再次刷新……诸如此类,捷报频传,战鼓隆隆。
前些年,各地政府把“中国名牌”、“中国驰名商标”作为“政绩花翎”,千方百计,不惜重金奖励补贴,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以致于中国司法途径认定的“中国驰名商标”成为众多“路人甲”,一些地方法官大肆受贿,与不法中介机构沆瀣一气,最终落入法网,身败名裂,也让“中国驰名商标”金字招牌蒙羞。
这两年,一些地方政府对“中国名牌”、“中国驰名商标”的数量追求,不再疯狂,财政奖励幅度也大为缩水,而把目光转而聚焦在辖区上市公司。尤其是东部沿海发达地区,对IPO扩容情有独钟,有些地方更是在红头文件里明确表示,要对潜在上市公司进行储备和培育,纳入地方政府的政绩考核。一些地方政府制定的十二五规划里,上市公司数量也作为经济发展重大任务。不少地方又祭出“重奖之下必有勇夫”的悬赏令,一个企业如能成功上市,当地政府财政将奖励企业二三百万,甚至五百万。企业上了市,有了钱,地方自然增加了税收和知名度,全都是可以量化的GDP指标,何乐而不为呢?
上市公司无疑体现一个地方经济社会发达程度和开放形象,上市公司数量一定程度也是一个地方经济实力的象征。作为当地政府,为符合上市条件的企业,创造一个良好环境,给予积极支持,理所当然。问题是,公司上市只能是水到渠成,而不能拔苗助长。如果地方政府对于所辖地区企业上市过分积极,将其列为政绩考核的目标,就有可能导致为了上市而上市。不够成熟的企业,借着政绩东风而鲤鱼跃龙门,成为上市公司,这其中风险,只能由那些本已经够惨的普通股民独自埋单了。没有盈利能力,没有盈利前景,只有壳,缺乏退市机制,只能导致A股市场盘踞着越来越多的空壳公司。难怪A股让一批又一批做着发财梦的股民,血本无归,白日惊魂。IPO扩容之所以被频频质疑,主要原因也是个别公司造假上市,无序而贪婪地圈钱。融资与再融资在中国不是问题,只有圈钱抢钱式的融资才是问题,外国的狼并不可怕,披着羊皮的家里狼才最可怕。
美国《华尔街日报》曾报道,中国上市公司数量破纪录,在全球筹集资金总额中所占比例高达46%,令投资银行的红利金额大涨。尽管如此,投资者发现将中国股票纳入投资组合却并未使业绩增长。各类规模不一的中国公司接二连三地上市,专业机构担忧,在这么多公司都寻求上市,且全球交易所的业务竞争如此激烈的情况下,“名不副实”的公司将会不断混入市场。中国新上市公司数量的增加,是否是以牺牲质量为代价?据我所知,个别中国企业在境外上市,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目的是为企业涂上炫目光环,打着更漂亮的幌子,背离主业,在国内攻城略地大搞房地产谋取暴利,或者套取国家优惠政策和地方政府巨额奖励。
明年是“十二五”承接之年。尽管国家三令五申明确“转型升级”为发展主线,然而在“大干快上”的口号下,以上市公司数量为标杆的“GDP升级大战”仍然是各级地方政府的最高圭臬。符合条件的加快上,不符合条件的创造一切条件,也要硬上。有多少上市公司是地方政府能力问题,有没有上市公司是地方政府颜面问题。如此刻意追求上市公司数量,必然是冲动胜过理智,科学让位权力,最终后患无穷。
当下中国省市之间或城市之间的博弈,往往变成了官员之间的博弈。一些地方官员擅长做表面文章,热衷做形象工程,更期望在功劳簿上留下名字,赚取政治资本,步步高升,至于为民谋福、对民负责,则每每成为一个空话,一些民心工程也防不胜防地沦为“早产工程”、“短命工程”、“豆腐渣工程”,及至“害人工程”。
温家宝总理说:“带血的GDP,白送也不要。”未来中国施政重心转向经济结构调整和民生改善,未来中国建设和发展要逐步淡化GDP,告别以经济主义和金钱拜物教为表象的“经济中心论”。竭力追求上市公司数量,实际上是地方官员权力虚荣和权力浮躁的一种反映。上市公司不能成为地方官员的政绩秀场。不切实际的“好争第一”,往往发端于权力越位,坠落在危险深渊。因此,改变政绩考核体系,强化制度监管,依法严格问责,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