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娟
我的女同事们中,高学历者俯拾皆是,硕士博士应有尽有。她们个个冰雪聪明,讲话引经据典,理论一套一套,讲课做论文搞科研,比我们男的,一点不差。只是,无论她们怎么穿怎么露,你还真得时时提醒自己,她们也有姓别,她们不是男的,她们是女人。否则,你真有可能把她们看成了他们。
小娟,众多女同事里,极少几个让我不会忘记姓别的人之一。
“才貌双全”是个固定词组,但上帝是很难让一个女人既有才还有貌的,而小娟,就是那种少之又少的有才有貌的女性。如果仅仅是有才有貌,还不足以概括小娟,因为才貌双全的女人,不是恃才傲物,就是仗貌欺人,极难有个好脾气。而小娟的脾气,却是典型的“我不美丽但我很温柔”类型,偏偏她美貌加聪颖还外带温柔。
今天的小娟,与我十年前初次见到她时,几乎没什么外在的区别,永远是,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脸上有红有白有情有意,讲话不急不忙不温不火,做事有条有理有板有眼。在我眼里,她是那种很小就成熟了,青春消逝也依旧不老的女人。
小娟的那张小巧而生动的脸,无论有没有理由,总爱轻轻地笑笑。她一笑,薄薄的眼镜片后面就会弯起一双细长的眼睛,嘴角稍稍上扬,眉梢淡淡飞舞,楚楚动人。只是,即便开怀大笑,你也很难听到她笑出的声,就象一朵茶花,被风刮落水面,绘声绘色而无声无息。
漂亮女人周围,常常会出现两种极端:要么热热闹闹围绕着大群采花授粉的蜂儿蝶儿,要么冷冷清清让男人女人们敬而远之。小娟不同,让人不既不离。小娟有本事,令大家聚在自己周围,但又没有谁能进入其亲密距离。你喜欢跟她讲话,但你不敢造次,因为你不能不担心,哪句讲差了,让娇弱婉约的她,难堪。
同事这些年,我从未见过或听说过小娟与人争执,甚至与人连磕碰一下的机会也没有,她周围没有是非。她不参加女人们张家长李家短的磨牙,也不会去争先进抢荣誉,但谁也不能把她当傻瓜或欺负她。我常常会从一个角落里观察,她是怎么做的?她为什么能在这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做得这么漂亮?可最终还是没有弄懂,因为她不会刻意去做什么不做什么,举手投足,或嗔或悦,都是那么怡然自得而又恰到好处。
那一年,同事们去海南旅游,下大东海游泳,我才知道,生于中原的小娟原是一只旱鸭子。大伙都在海中尽情畅游,小娟独个儿拉着从沙滩延伸下海的缆绳,在浅滩处孩子似地玩水。我游累了,走过去,要教她游泳,好说歹说,她死活不肯放松那条缆绳,后来我拍着胸口再三保证她的生命安全,她才稍稍松开一只手,让我拉着,在脚可以够着的深度,游了一秒钟,然后又哭着喊着笑着,把手抽回,紧紧地拉住缆绳。我真的弄不清楚,一个大男人给她的安全感,还不如岸边一条松松的缆绳?
最近一次接触,是我和小娟共同参加了学院组织的一次教学竞赛,结果,小娟获得了优胜,我却名落孙山。实话实说,我心里虽有些不平,可也没有把学校这类活动真当回事,因为我对那种按图索骥的方式评选优秀课程的做法原本就存有看法。谁知,无事私底下从不与人来往的小娟,当晚却发来了一份邮件,安慰我。
一个大男人,当他受伤的时候,没有什么能比一个他所心仪的女人悄悄地说几句体贴的话,更让他欣慰的!
人啊,即使相处多年,可能也不会有什么深交的缘分,原以为你心与我心是在平行线上走,无缘交叉,可不知何时何事,有机会开启一条缝,于是,你看见了我心,我看见了你心。话无须多,点到为止;事无须大,共识就行。你明白,我也明白,这就够了。
再看小娟,她仍是那么娇小柔弱,但在我眼里,她一会儿在讲台上娓娓地讲课,一会儿坐在电脑着飞快地打字,一会儿盘在炕上飞针走线地绣花,一会儿手中提了一把刀,面对一座如山般的牛,纤纤细手,盈盈举刀,灵巧而无声地在牛身上翻飞,转眼间,牛皮、牛肉、牛排、牛脏,铺满一地……
小娟这样的女人,在我视野之中,没有第二个了。
此文转载自我的恩师张泽的博客http://mdchg54321.yoyv.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