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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为本报写的一个稿子，原题为《为这对患难夫妻凑凑份子》。发表时有删节。现在，在多方帮助下，张欢欢的丈夫已经住进医院治疗，祝福他们！

人世间最珍贵的一个承诺

文/魏英杰

那天下午，张欢欢毫无预兆地闯入我的视线。怀里抱着小孩的她，怯生生地对我说：“我想求助……”慌乱间，我把她带到热线，然后坐回位置。然而，耳里传来她断断续续讲述的声音，让我再也坐不住了。

问题似乎很简单。她的老公王安勋患了风湿性心脏病，需要约5万元手术费。这些钱对许多人来讲并不算多，却是她老公的全部生命保证。前些天，看上去柔弱的她就这样抱着小孩，顶着炎热天气，跑了许多她所能想到的地方。从她住的地方到市区，要转好几趟的公交车。她却没有因此而泄气。她对老公说：“我一定要想办法治好你的病。”说着，她便泪如雨下。

这仅仅是钱的问题吗？我看到的，远远不止这些。我看到了一位妻子对丈夫的爱，看到了一对患难夫妻的真情，更看到了人世间最珍贵的一个承诺。

后来，我和妻子去了谢村这对夫妻家里。才知道张欢欢和丈夫最终走到一起，颇费了一番周折。张是安徽人，老公是贵州人。他们是在杭州认识的，也是在杭州谈恋爱的。当时，张家里极力反对这桩婚事。为了拆开他们，家里人设法让她去宁波姐姐那里，还给她找了一份工作。有一天，姐姐给她100块钱。她就拿着这钱，偷偷跑回杭州，和老公又走到了一起，从此再没分开。

婚后的日子很清苦，却也有着平常人的幸福。王安勋是干体力活的，张本来也在一家公司上班。和许多外来务者一样，他们将杭州当作自己的新家，小两口精打细算地经营着属于自己的小家庭。他们很少拌嘴，就是张因怀孕生孩子不得不辞去工作后，也没有为生活条件更差了而抱怨。说起那段日子，张又掉了眼泪：“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根本就是……”她没有往下说，但我们都明白了。特别是当她说起，为了给女儿打预防针，二十来块钱的费用，也要等上大半个月老公发了工资再去的时候。

本来，日子也许可以这么过下去，如果王安勋没有生这场病的话。可仔细一想，有几个人可以无病无灾过一生的？但是，一场大病对于这对夫妇来讲，就是毁灭性的灾难。首饰卖了几百块钱，又能顶多大用处呢？若不是熬不住，王安勋甚至连打点滴都想免了。可这个病，又哪里是打点滴就管用的。这就像心脏的大门朽坏了，不换门终归是无济于事的。摆在这对患难夫妻面前的，就是如此严峻的现实。

不知道到杭报来，是张欢欢第几次推开一扇陌生的大门，寻求人们的帮助。想必，这已接近她作为一个弱女子所能尽的最大勇气了。她的女儿，似乎对这一切已不感到惊讶。那天，她女儿在怀里安静地吃着奶，安静地看着周围。张说，有时候急起来几个小时没喂奶，女儿也不大哭。她女儿有些肥胖，仔细一看脸色却很苍白。但愿，等她女儿长大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吧。至少放学回家，爸爸和妈妈正在等着她。

说老实话，我们往往对于视线以外的苦难装作不知情，甚至对身边他人的苦难视若无睹。可是，当一些人一些事情闯入视线，漠然处之同样需要极大勇气。张欢欢就是这样闯入我的视线，也是这样闯入杭报读者的视线，闯入杭州人民的视线。这种生活的真实，让人无法安之若素。就拿自己来说，妻子的妹妹去年刚患了一模一样的病动了手术。我们的孩子，也仅仅比张的女儿小两个月。王安勋夫妇仿佛就是我们的乡亲邻居，他们的生活和我们有着隐隐的关联。那么我们又如何可以，像过路人一样经过他们而无动于衷？

有一则故事：海水将海里无数小鱼冲上沙滩。一名小男孩跑上去，捡起一只又一只小鱼放回海里。有人问：这么多鱼你管得过来吗？小男孩一边捡着一边说：这只需要我，这只也需要我……虽然无法挽救所有鱼儿的性命，选择尽力而为或不管不顾，对鱼儿来讲，却是生死分明的命运结局。

这对患难夫妻就是这样，把我们放上了一个无法回避的抉择天平。这样的事情，让人如何能够轻松地说“不”？

2008年6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