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2-23 18:1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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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西方思想》代序(叶秀山)
哲学需要“认真”的态度(代序)
叶秀山(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研究员)
刘立群先生送来他的新著《超越西方思想——哲学研究核心领域新探》书稿,因为时间关系,未及仔细阅读全部,就我抽读的一些部分来看,我很愿意为它的出版写几句话。
刘先生研究欧洲社会和文化,对于哲学情有独钟;他又是学语言出身,在这本书中突出地可以看出他对于语词含义的深入细致的分析,把哲学的一些基本概念,从语源上作了详细的考察,对于我们思考这些概念、范畴的正确意义,提供了很多的资料,这也可以说是本书的一大特色,作者并以此为一个角度,批评了西方哲学研究中名词术语混乱的现象,也是很有意义的工作。
从书名我们就可以看出,作者对西方哲学的研究采取的是一个批判的态度。“批判”本是哲学研究的一个最本质的“工作方法”,特别是从康德以来,“批判”成了哲学的精神,哲学所需的正是这样一种可贵的精神;只是在“批判”成了一个“棍子”,甚至成为一顶政治帽子(“批判对象”)之后,人们才“谈批判色变”了。
其实,“批判”是一种科学的态度,也是一种哲学的态度,而科学、哲学的态度,就是“认真”的态度。什么叫“认真”?“认真”二字,除了一般的语词意义外,它的哲学的含义我觉得应该是“只认(承认)真理”,而“批判”、“超越”则正是一种“追求真理”、“唯真理是从”、“只向真理低头”这类意思。因而“认真”、“批判”的态度,“超越(他者)”的态度,正是哲学的态度和精神。
有了这个态度,立意才正,立足(点)才高,致思才(深)远。我认为,刘立群先生这本书是很能体现这样一种精神的。
当然光有一个态度是不够的,哲学和科学的研究,还要在这种创造性的态度中贯穿一系列务实的、艰苦的、细致的劳动、劳作在内。这同样是一种“认真”的态度。在我们追求真理的道路上,每行一步,都有许多艰苦细致的工作在等待着我们。我很高兴地看到,刘先生这本书对于哲学的诸多层面的复杂问题,并不想省事绕道而行,而是执着地抓住不放,追问到底。我读他关于“存在论”(第二章),就深有这个感觉。他首先从语词上入手,指出ONTOLOGY应该译为“存在论”,说明了他的主张的理由,指出“本体论”译名的历史源流,为什么不确切,然后一层层地论说他自己的看法,最后以“存在论不是自然观”作为本章的结束。我们看到,他的“存在论不是自然观”的结论不是轻易得出来的,而是在“认真”仔细分析、批判各种材料的基础上提出来的。我们看到由于这种“认真”的工作,遂令即使是不同意这个结论的人也要“认真”对待它。
同样的“认真”态度,我们还可以在本书第四章关于“感知主、客体与认识主、客体”这一节中体会出来。这个问题,我们做传统哲学研究的人也曾注意到,康德把主客二元化后,两者之间的原则区别在坚持了一个阶段后,又逐渐地模糊起来,于是就发生了对“直觉”的种种误解,把哲学里的“直觉”完全等同于自然的“感觉”。刘先生在本书中从另一个角度,对“人”与“动物”“感知”之不同作了有益的探讨,揭示这种区别在哲学上的意义,是值得我们参考的。
刘先生这本书意在用自己的认真仔细的分析批判工作,对西方哲学里的“存在论”、“认识论”、“符号论”问题提出自己的看法,体现了中国学者的学术功力和原创精神。我们中国的学术工作者长期以来都有一个迫切的愿望,我们希望我们的工作能走向世界,与西方学者展开学术对话,不仅在中国传统的学问上,而且在西方传统的学问上,也能和西方的同行进行平等自由的交流。话又说回来,要让人家在学术上重视你,你首先得认真研究人家的学术文化,取得学术上的发言权。这个发言权,不是靠投机取巧,不是靠口出狂言,而是靠真才实学,靠认真的学术态度,靠艰苦的学术工作来取得的。
或许我们对刘先生这本书有这样那样的建议和不同的意见——好书的作用之一正在于启发你提出不同的意见,这本书出版后或许会有各种的讨论和学术争论,但是我想刘先生在书中表现出来的这种“认真”的态度,当是不容“质疑”的。我们从书的前言中得知,刘先生尚有这个课题的后半部分准备出版,我们祝愿这部分能早日问世。
2000年1月28日
于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
(叶秀山,男,1935年生于江苏扬中县,祖籍江苏镇江;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曾任该所学术委员会主任。首届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第八、九届全国政协委员。著有多部哲学专著;《西方哲学史》第一总主编(8卷11册学术版,江苏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