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热点和一套做法

媒体近日有两大热点，一是汶川大地震之后对抗震英雄的大规模宣传活动，一是周正龙及其华南虎走上被告席。

我对抗震英雄充满崇敬，他们获得的荣誉是舍生忘死的结果，实至名归，不容怀疑和亵渎，怎么宣传，都不过分。

只是，对这种宣传的刻意，我有些不同的看法。

大灾难大事故之后，我们的宣传机器沿用的一套习惯性做法，即大张旗鼓地宣传正面典型，包括组织巡回报告团，宣讲英雄模范事迹，聚焦在表现突出的人物身上，让英雄行为家喻户晓。这样做，目的无非有二：让全国人民向英雄学习和向英雄致敬；证明培育出这些英雄的我们的制度的伟大。

这种宣传习惯，是前辈们在战争年代摸索出来并行之有效的。电影《英雄儿女》有个片段：王成牺牲后，军党委即指示文工团将其事迹编成节目，到各部队传唱，使部队在短时间内涌现出“千千万万个王成”，以提升部队的战斗力。这种经验又被迁移到和平生活中，半个世纪来，从雷锋开始，我们已经传唱了多少英雄，恐怕连领导者自己也不清楚了。问题是，和平不比战争，今时不同往日，人已经被市场经济洗涮得精明无比，这种宣传的效果已经有所折扣。

相比之下，“正龙拍虎”的意义揭示，规模和力度就相去甚远了。抓了周正龙，判他个“诈骗罪”，无关痛痒，甚至将受到牵连的十余名官员或免职或撤职或处分也不足为奇。但是，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件诈骗案却耗去了政府九个月的时间才查到目前这个水平？这件在国际学界被视为笑柄的闹剧难道只是官员们受一个农民蒙蔽了那么简单吗？我们的政府又应该从中得到哪些教训呢？这许多的原本值得深入探讨的课题，现在却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去了。

上述一正一反的两个新闻热点，其实是我们的宣传机器的习惯做法：宣传歌颂正面的事物不遗余力；批评鞭挞反面的事物淡化了事。似乎是：宣传歌颂正面的事物就能向世人证明制度的英明伟大；批评鞭挞反面的事物就是向政府的脸上抹黑。而这种做法的直接后果：英雄们都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了，学不了，也没多少人去学；政府犯的错误也得到不应有的追究，并因此不会有大的改善。

我不清楚外国人在大灾难大事故之后采取的具体做法？比如说，美国在“9·11”之际涌现出许多英雄和感人事迹，美国政府有无将那些还活着的英雄们组织成巡回英模报告团周游全美各州进行宣讲？而这些英雄们之所以成为英雄又是否是此前他们向政府树立起的榜样学习的结果？但我知道，美国社会，包括政府和民间，对“9·11”的检讨是极之深刻的，在野党向执政党提出了诸多质疑，参众两院也进行了广泛的辩论，一系列整改措施相继出台。我相信，拉登若是再想重演一次“9·11”，难乎其难了。

我们的政府，能否腾出部分宣传资源，就汶川大地震所存在的问题进行广泛的讨论呢？为什么学校倒塌了那么多？政府的组织架构在巨大的自然灾害面前的反应速度及应对措施还有哪些不足？灾难出现时的疏散预案是否还有欠缺？如果相同的地震发生在其他国家，如亚洲的日本，欧洲的英国，北美南美，结果与汶川的情况会有哪些区别？如果我们当时不是这样做而是那样做是否会更好些？……

对“正龙拍虎”一案的处理亦是如此，不妨将陕西省的公检法甚至包括关克这样的挺虎派组成一个巡回报告团，到全国各地的政府职能部门去宣讲自己的失误，甚至是错误，警醒同僚，让那些企图哗众取宠的官员们望而却步。

时代在前进，政府的做法也要进步，还用那些老掉牙的做法来应对今天的世界，结果只能适得其反。

    此文转载自我的恩师张泽的博客http://mdchg54321.yoyv.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