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日午后,雨停了。青城山空气弥漫着的沉寂的雾气被一声声沉重的斧凿声撕开了。李富福在山坡上奋力地敲裂石头。巨大的石山裂成块,看上去非常均匀。另一群人从泥泞里搬起石块,垒在路边垮塌的“宝坎”上。“宝坎”是四川方言,在山区修路,路边一定要砌出高高的防护层,以防止山体滑坡。12日,“宝坎”也阻止不了崩塌的山体,通往泰安村山路的许多地方被毁了。路虽然被抢通了,但很多处的“宝坎”还没来得及修复。这些垒起整个坡面的巨大石头,从1978年第一次修路起,就被牢牢地凝结在一起,直到这次地震才散落一地。
李富福是尖峰村的一名老石匠。尖峰村三个组的村民从26日开始就自发组成了一个10人左右的自救队,帮助青城山镇重建、通路。“砌宝坎”是门技术活:石头要切得大小得当;垒在一起要压缝;必须保证每块石头冲外高、冲里低,这样,“宝坎”的重心才能向里,紧贴山体。上世纪60年代末“农业学大寨”的运动,曾在青城山镇掀起坡地改梯田的热潮,尽管这被证明为一次盲目而失败的学习——全镇最后开出的可供开垦的梯田不到20亩,却给青城山镇培养了十几个能够熟练开石取石的石匠。李富福就是其中之一。这批难能可贵的技术人才在日后的旅游大开发中功不可没,他们全部参与修筑了1978年的山路,使得几年后青城后山的商业化成为可能。
可他们自己的村子,比如尖峰村,却没有从这条路中得益。尖峰村只有少数的村民,住在这条山路的边上,大部分人都在分散在山顶各个角落。在泰安人家庭年收入达到万元的时候,他们的年收入还不到千元。他们继续种地,靠出售山野菜、玉米给泰安村的农家乐经营者,来分享有限的一点旅游收益。以前,尖峰村和泰安村关系并不算和睦,为了一点小事常有口角。他们总是抱怨,有钱的泰安人还要在菜价上跟他们斤斤计较,泰安人吃肉,他们却连骨头都啃不上。
牢骚是过去的。现在,没人再提起这些不快。和泰安比,尖峰的灾情和经济损失要小得多,“这个时候,我们要齐心协力。”李富福说,“目前需要帮助的,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