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评论
俯仰之间,已为陈迹
韩寒、陈丹青对话,损了一班大师,批冰心奶奶、巴金爷爷,连被整死的老舍也不放过。他们损余华等人,倒没什么问题,一损大师,问题就来了——成千上万从小受左派教育、读着人教版语文书的人们跳了起来,都希望韩寒他们能“倒”下去,而我似乎在其中看出点与众不同的东西,来和大家分享。
一、韩寒论争?
网络将此事件为“韩寒论争”,其实韩、陈两人说的这个东西称不上“论”,顶多是“争”,网友也是“争”多于“论”。什么叫论?新文化运动里胡适、陈独秀等人发表在新青年上的东西,特别是胡适写的东西,我认为就是论。一种见解出来,是有着深厚学术功底、是本着求真求善精神的,那才称之为“论”。韩、陈两人这个谈话,仅是谈话而已,仅有观点,并无论证,几近空口说白话,再加上一个是写中学生小说的,一个是画画的,对于文、史都是门外汉,所以称不上“论”。至于网友对韩寒的争论,那就叫争论,不叫“论争”,网友程度参差不齐,多数骂街而已。
二、韩寒吃老本、耍滑头
韩、陈此说一出,陈是画家,不会有人在学问上为难他,但肯定有人会骂韩寒没学问,肯定有人要从学理上驳韩寒,所以他说“我可不想做什么文学批评和学术研究,这就是我的个人喜恶”,这就是他滑头处。他不读书,也不做研究,吃吃新概念作文的老本,天天开赛车,所以只能这样糊过去。不过,我也觉得韩、陈两人有权利说出自己的想法,表达自由嘛。不喜欢巴金这帮人,那就可以说不喜欢,这其实也是自由的体现。读着巴金、冰心、老舍皱眉的人,何止千万,并不意味着读者就真的很屎,我爱读梁启超、胡适,自然觉着巴金他们这些左派的就不够看了,我是研究古籍的,巴金的未经研究,没有发言权,不说了。
三、厌恶大师是我们的集体潜意识
我们这些人,俗称80后,现在颇遭践踏,当年称我们为祖国花朵的人们,现在视我们为眼中钉,恨不得把所有社会问题都推到我们身上,借此转移社会矛盾,以求长治久安。我们呢,自然也不是好欺负的,但我们受时代制约,特别是十几年中国特色教育下来,昏头昏脑,但一朝清醒,就对过去这么多年的教育极度厌恶。其实韩寒和陈丹青的那些话,随便哪个小学、中学,都有能讲的出来的学生,不稀奇的,我小学四年级就会骂鲁迅了,有什么稀奇。关键是,我们应该看到,对巴金、冰心、老舍、鲁迅的反感与咒骂,其实是我们这一代人的集体潜意识,我们人人都想这样做,只不过还没出名,没人采访罢了。韩寒无意中说的这番话,虽然没有专业素养、虽然是空口白话、虽然肤浅至极,但不可否认的,他说出了我们这一代人的心声——去他妈的!
四、厌恶大师的我们如何成长
我们80后,是怎么样的一个成长环境呢?首先,必须谈的就是政治,文革结束,国家还是处于左倾精神病状态,只是经过真理标准的讨论和伟大的改革开放,国家才渐渐步入正轨,经过挣扎,很多东西开始放开,特别是思想领域上的东西,我翻阅85、86年的杂志,觉得比我们现在开放多了,这是很了不起的,结果八十年代末一搞,国际形势骤变,政府不自信了,各领域又收紧了,特别在教育领域,开始全面系统的思想政治教育,我们90年代初上的小学,就从头到尾政治了一遍:从为国捐躯的烈士到为一根木料牺牲的英雄,从马克思主义到毛邓三,我们的童年、少年、青年,就这样过的。小时候让我讲雷锋、赖宁,那是必哭的,我甚至看着国旗都能哭,国家政治教育的细致与成功可想而知。至于文化教育,能掺乎的就是语文、历史,最让人烦的也就是语文、历史。
历史烦在哪?烦在无处不在的阶级史观、永远科学的生产力史观和放诸四海皆准的农民革命推动论。伟大的历史学家必须是马克思主义的,或是仅披着马氏外衣的,郭沫若总是最伟大的,陈寅恪就是放屁的;农民革命一定贯穿整个朝代,农民革命总是人类最美妙的运动,坏事都是朝廷干的,义和团是从不杀人的;历史人物都是一边倒的,好就好到底,坏就坏到死,李鸿章永远是卖国的,陈独秀总是有问题的;岳家军奸淫妇女,历史书却从未揭出;孙中山遭章太炎、徐锡麟鄙视,教科书也不置一辞。教科书在史识上十有八九是错的,这不是编书的人太屎,而是他们奉命用春秋笔法,不在真理上下功夫,而是政治挂帅,在思想宣传上做文章。
语文,确实很屎,通篇左翼文联的人,鲁迅、巴金、冰心、老舍,那确实让人烦,我那时读到古文就开心,读到鲁迅大师的半生不熟的中文就头痛,确实是李敖说的日本文法,我当时就纳闷,毛主席也是读古书的人,怎么会看走眼呢,后来读的多了,才知道鲁迅、郭沫若,那都是政治供品,我们毛主席都不读的。胡适说鲁迅最好的是小说,杂文都不提;陈寅恪说郭沫若最好的著作是《青铜时代》,都与官方“报价”严重不附,我对鲁迅下过功夫,小说确实可以,有真感情,但所谓投枪般的杂文,那真是读来哭爹喊娘,“费厄泼赖”,真是要命。学这种狗屁语文十几年,大家都憋一肚子火,因为文章选择依的都是政治标准,目的不是教育,只是思想宣传而已。
五、教育让我们厌恶一切
折腾了这么多年,我们的教育真的起作用了?我们大概只能窃笑,其实教育的唯一作用就是让我们再也不相信教育。我们开始对所有事物产生怀疑,我们蔑视一切,我们毁灭价值,不因为我们生来如此,而是思想宣传使然。鲁迅、巴金、冰心、老舍,今天,成了大家报复的靶子,他们本有自己的价值,但谁会在乎呢?值得庆幸的是,在被思想教育神化多年之后,他们终于回归了自己本来的二三流阵线,周作人说看到鲁迅在上海外滩高高在上的雕像就感到可悲,我今天更为所有在教科书和宣传册上出现的人们感到悲哀,他们是时代的牺牲品,成了活生生的靶子。
教育本来要我们相信一切,结果却适得其反,因为我们的教育并不以人类共同的良心为宗旨,只是思想宣传的大喇叭,所以才逼出了韩寒这一番“个人喜好”的宣言,这里的来龙去脉,各位看官不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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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04 09:1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