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菜谱上的用语与广东人的口头语一样极为讲究“意头”。这就是文化,超越了食文化的民俗文化。
譬如猪肝,你到街市买“珠干”大抵上会被人喷你,那操大刀的牛二先生通常会立即挥刀纠正。因为干字对于生意人不好意头,这里自古以来是把那零件唤作“珠润”的。珠圆玉润,多好听!“那话儿”也不叫某个生理学上的名词,而是用一个“鞭”字形容。这都绝了:“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不知曹操挥的是哪家子的鞭儿?卤水牛鞭横刀切下就会出现金钱状故此粤菜中也叫牛金钱。下水,我们这里不叫下水叫作“扶翅”——扶摇直上三千里,鲲鹏展翅越天涯。
腐竹也只有此地不叫腐竹,腐败之竹?真的不合适,因为这东东并不腐。我们一向称作“支竹”取知足常乐之意也,还有就是黄瓜,基本不会有地道粤人称黄瓜,自古以来都叫“青瓜”,青春少艾与黄脸婆之差别太大了人人趋青避黄,是为民俗之解。
炒鱿鱼自从在19/20世纪之交被粤人发明为一件痛苦事情的隐喻词之后,通常那菜谱也会改写成“胜瓜土鱿”或“时蔬土鱿”炒字虽略不致误解。而胜瓜则是广东丝瓜(与北方可作药用的丝瓜非同一物事北方的丝瓜这里叫作水瓜是潮菜常用),丝输同音,也是绝不可随便在餐桌上用的。
苦瓜则叫凉瓜少有人直呼苦字,凉茶虽也是苦茶,但叫不得苦也,粤人善食苦中苦,但语中则难觅此音。
意头词要列出来可是多得不胜枚举,此为我年青那会儿写的一系列饮食文化中的一个选题。上周走东莞,拍了一辑片子,因为内容是腐竹,回来整理照片时就想到了当年的话题。这次我用上了一部极品的佳能单反机,是当地书记大人的,值个五六万吧,我的天我的地,东莞人是贼他妈的有钱,只不过文化真的没有!
可能我是客家人的缘故,对支竹特别喜爱。此话何解?客家地区对豆制品情有独钟,而粤语地区则没有那么热衷,这与当地物产品种有关,海边东西多不稀饭此物(刚刚才知道“稀饭”的意思,网语并不可爱耶!只能说是孩童语的网络化),而在客家中则已属上等之菜了所以较看重。
我常纳闷绝不产大豆的广东为什么有这么多的豆制品而且质量是非常的好。客家地区是最多的,但我这次发现的却是东莞,还是最富的那一块:万江。
原来万江的支竹非常有名,我拿回来一大箱子与增城的河源的梅州的作比较,的确这个是最好的出品之一。做腐竹是非常微利的东西,在这个作坊里——整条村子有无数的小作坊,外边停泊着宝马和渥而渥之流,而样子贫穷的老头老太们在破房子里头用木柴艰苦地烧煮着大锅豆汁,别看这是东莞,还有好多人在贫困线之下,朱门/路边之类的活剧就在我的身边屡屡上演。
不讲社会民生了,那不是我的所好。这条村子叫新村是中国第二龙舟之乡(第一应该是泊罗吧但远不如广东的赛龙舟盛况万江是广东龙舟第一乡,著名乐曲《赛龙夺锦》诞于广东不是没有原因的),东莞物产丰饶,除了是荔枝之乡外,腊肠板鸭等众多的农产品极负盛名,腐竹是列入其中的名优土特产之一。
东北的大豆万江的水,传统古法制出的支竹很香,最经典的吃法是白焯,先将干品泡发滗干,用上汤微火煨至软而不烂时捞起,拌黄豆酱和香油,这叫作煮豆燃豆箕,拌豆用豆酱,相煎相熬,似天涯般打作一团,那就很好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