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担当、天下情怀、重塑形象

——在2012’中国学商会慧馆迎新晚会上的致辞

钱  宏

中国学商会慧馆的学员和会员们，女士们、先生们：

    大家好！

    我相信，中国历史将在2012年翻开新的一页，那么，今天在场的都是企业家和学者，所以，我今天想和大家讲讲“历史担当、天下情怀、重塑形象”。

首先，为什么中国的企业家要有历史担当呢？有人会问，中国的企业家和欧美的企业家有什么不一样吗？企业不就是通过货币资本、人力（包括知识）资本、实物资本的运作，让资本增值，先追求利润最大化，再做些公益事业吗？

不错，这确实是中外企业的的共同特点。但是，以我对中外企业观察20来年的结果，我发现美国企业、欧洲企业与中国企业还是有一些非同小可的差异，这就是：欧美企业早就在国家法理和伦理道德层面上解决了企业存在、发展之“道”的问题，比如市场经济在国家法理上确立了“自由竞争，等价交换，机会均等”的原则，比如新教伦理确立了“赚钱不是罪恶”，关键是节制奢侈，把赚来的钱用来办社会公益，带动社会建设，所以，欧美国家的企业家可以专心致志地解决企业发展之“术”的问题，发展各种各样的管理学，创造和创新各种各样的“经营模式”，而且，美国的学界（比如著名的哈佛商学院）可以帮助商界来解决“术”的问题，这就是“学”与“商”的结合。所以，美国、欧洲的企业家可以长袖善舞地进行生产、经营、创新，成为在地社会生活方式、甚至全球生活方式的领跑者（品牌、标准）。这对中国企业家来说，目前还只能是高山仰止，我们这个企业家联谊会的名称叫“中国学商会”，想必就有这个意思。

而中国企业和企业家的生存状况如何呢？老实说，我非常敬佩中国的企业家，他们是“戴着镣铐跳舞”，和欧美企业家相比，要有更高的技艺，更强的心理和体魄，否则根本别想在中国成为企业家。

因为，作为一种新型社会组织，中国企业从无到有，成长期满打满算，也就150年的历史，而且，由于中国没有经过工商文明的全面普及，中国企业是在皇权、官家专制体制和宗法社会的夹缝中求生存，中国的企业，始终是作为家庭（家族）和政府两种组织的附庸存在着，至今没有作为社会的基本组织细胞，得到真正的长足发展。

第一，中国企业的合法性问题，并没有在国家法理的意义得到彻底解决。

第二，由此带来的问题是，中国企业运转所需要的公平竞争条件（比如在资源占有上，政策法规特别是金融政策上）始终不充分，很容易受到政策变化、政府班子换届等因素，特别是政府性经济组织（所谓的国营企业）的冲击。

第三，由此又带来另一个问题，就是中国企业在伦理道德上，至今受到传统文化重士农、轻工商（士、农、工、商，商居末位）观念影响，在一种浓厚的仇富心理氛围下，企业家自身的身心健康也不可能不受影响。

第四，在中国，一旦国家发生振荡，首先受到冲击的组织，就是企业，人们对政府的不满，包括仇官心理，也很容易转换成仇富。

所以，中国企业同时面临既要解决发展之“道”，又要解决经营之“术”，还要解决存在和发展的社会“法理”环境，这样三重历史任务。

那么，靠谁来解决中国企业发展的“道、术、法（理）”这三重历史任务呢？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跟大家简单说说中国企业成长“三起三落”的百年史，了解一下中国企业的成长过程。我在二十年前组织策划《国学大师丛书》的时候，有一个发现，就是企业这种组织形式，在中国的成长，有过三次崛起的历史事实，这“三次崛起”是：

第一次崛起：1840年至1911年，自“封闭”被打破，经“洋务”、“变法”至“新政”时期。中国最早的企业诞生于1860年（1860年朱其昂在天津经营的贻来牟机器磨坊、1866年方举赞在上海创办的发昌机器厂、1872年陈启沅在南海创办的继昌隆缫丝厂）。第一次崛起是因为曾、左、李、张办洋务运动，到1890年代，办了三十年，人们发现，官办企业并没有真正有效地刺激中国经济的发展，特别是甲午战争后，许多人认识到官办洋务经济的弊端，拥有私人资本的人逐渐投资办厂。在看到“马关条约”允许外国人可以在中国投资经商办工厂，于是就有人提出，中国人私办工厂也应当是允许的，顺理成章。开始，清政府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出现。戊戌变法和庚子之变以后，清政府搞“新政”，开始鼓励私营企业发展，由此出现第一次崛起。

第二次崛起：1912年至1937年，自“革命”，经“共和”、“欧战”至“训政”时期(终于抗战)。第二次崛起，辛亥革命后，1912年1月1日建立民国，中国在法理上宣布了宗法专制（垄断资源）的非法，利用资源（国土自然资源、人力资源、资本资源、实物资源）办企业是公民的自由权利，同时，“欧战”也提供了机会，袁世凯及北洋政府也非常的支持，到1928年以后，军阀割据大体打破，南京政府在相对稳定的环境下采取了一系列鼓励措施，民族工商业自身的发展，也积累了不少经验，从而到1936年前后出现一个高潮。但是日本的侵入，打断了中国企业成长的历史进程。日本投降后，国民党政府把没有内迁留在日占区的企业收归国有，又出现了官僚资本垄断，加上内战爆发，民营工商业无由发展，于是出现了一个奇特的历史现象，许多民营企业家纷纷转向帮助共产党反独裁、反垄断和争自由、争民主，成为毛泽东说的“革命的同路人”。所以，中国搞国营企业，并不是从共产党开始，恰恰相反，共产党当时恰好是代表着企业家争民主、要自由的社会诉求。

第三次崛起：1978年至现在，特别是1988年和1992年以后。建国后，逐步形成的计划体制，一定时间内恢复和发展了社会经济，建立了国家的基本工业布局，取得“两弹一星”的最高成就，但渐渐陷入僵化，束缚了国计民生和经济发展。从1980年代开始，在经济上逐步突破计划经济模式，许多有识之士，在吃尽大锅饭苦头后，毅然“下海”，通过各种渠道集资，办企业，一些个体户也积累资金，办起私营企业，结果，私营企业作为中国特色市场经济的基本“细胞”，呈现出特别的活力，理所当然地遂成崛起之势。这是大家比较熟悉的，今天到会的朋友有不少，是亲历亲为的过来人。当然，第三崛起还可以划分为几个阶段，比如1977年至1989年，是第一个阶段，1992年至2007年，第二个阶段，2008年至现在，是第三个阶段。

但是，尽管有第三次崛起，中国企业发展的“道、术、法理”这三重历史任务，并没有完成。要不然，就不会有我前面讲的靠谁来解决这三重历史任务的问题，对吗？那么，靠谁呢？我的回答是，靠谁都靠不住，靠的是中国企业家群体自己的力量，特别是即将走上发展中国企业之路的80、90后新一代企业家，包括我们中国学商会慧馆的每一位企业家朋友，我想，中国企业家自己要有这样的使命感，有这样的历史担当！

记得全国工商联第一副主席、党组书记全哲洙先生在北京大学民营经济研究院举行的“第七届中国民营企业投资与发展论坛：转变，中国民营经济的责任”告诫说：“我们现在唱三首歌，第一首歌是《国歌》，最危险的时刻到了，我们要奋起，要面对。第二首歌，唱《国际歌》，不靠神仙皇帝，全靠我们自己管住自己。我一定要带头唱《国际歌》。第三首歌，一定要唱《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一定要挺住，一定要顽强的活着。”我以为，他这句话不只是体现了一位中国式父母官的慈悲情怀，更展示出一位知情者的大勇气和大智慧，道出了中国企业家所应有的历史大担当！

女士们、先生们：

那么，我要讲的第二个问题，就是中国企业家要有大担当，就要有天下情怀。为什么说我们的企业要有天下情怀呢？由于时间关系，我下面就点到为止。

第一，还是中国企业自身成长的发展需要，把这三重历史任务放回到中国社会历史中，明了中国必须“全面补好工商文明的课，稳健走上生态文明的路”，所以，中国企业家要有这样的历史眼光和社会眼光，发挥自组织力，成为“仨自组织人”，使自己的企业成长为中国的基本社会组织，而不是作为家庭与政府的附庸，把私业变成众业。就是说，使你们的企业不但成为一种新的生产方式，而且要成为一定的人群“离不开”的一种生活方式。大家试想，当我们的企业经营、企业成长，成为一方人民生活方式的一部分时，社会是不是更稳定？而所谓的仇富心理是不是自然而地消失了？成为所在地的人们“离不开”的一种生活方式，植根在社会之中，就是我说的中国企业发展之“道”。在这个意义上，在座的学员、会员们如何做到“基业长青”，不只是你们的家族责任，更是一种社会责任，一种德行。

德行，必定是符合共生法则的——亦即健康、简约、高尚、可持续幸福而富有尊严的生活方式。

第二，既然中国民营企业这一市场主体的社会组织形式，从无到有，从弱小到壮大，乃至今天承担起75%以上的企业技术创新、60%的GDP和50%的税收贡献率、近91.8%的城镇就业民生需求、资产收益率达8%（是A股上市国企的资产收益率3%的近三倍）……等等社会功能，经过百年成长，中国的企业家们，就应当了解中国企业三起三落的历史经验和教训，将中国民营经济置于中国当下经济、社会、政治、文化、法规运行实况中，加以通观，积极向国人和政府呼吁改善中国民企商营环境（如公平竞争）的迫切性、必要性以及改善的充分必要条件。我想说的是，一个真正的中国企业家，要理所当然地关心国家大事，要通过一切合法途径积极参与国家的政治法规建设。

第三，我这里有两份关于中国宏观经济形势的报告，一份是2011年3月23日，美国著名投资公司GMO发表的题为《中国的红色警报》研究报告。认为中国由政府主导的经济模式（我把它叫做“政府公司主义市场经济”），就像好莱坞电影《生死时速》中那一辆装有炸弹的大巴在路上飞奔，而一旦速度小于每小时50英里，它就会爆炸。确实，中外论者都认为：“如果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低于8%，灾难可能就会发生。”比如，大部分新建的基础设施将会毫无用处、过剩的产能将使很多工业停滞很多年、房地产泡沫和股市泡沫将会破裂、而银行系统将面临大规模坏账、3700万人将会失业等等。另一份报告，是胡佛研究所12月1日发表的《2020前，中国可能的巨变》，认为中国面临着巨变，而且很有可能是突变。在过去的30年里，中国经济以年均9%的增长率快速增长。这种增长不仅具有重大的国际意义，而且已经在国内产生了深刻的社会影响，也势必会对其国内政治产生影响，问题只在于发生时间的早晚。改变会在政治和经济两个层面上发生。两者发生的顺序将影响其结果，而目前这个顺序非常不确定。无论如何，大断裂可能会发生在2020年之前。我发了一条微博，外国人说中国的问题，只能是算命先生一样猜测，但他们提出的问题，还是有挑战性的。以我愚见，解决中国经济政治“发展不平衡、不恊调、不可持续问题”的唯一办法，也是最适时适当的办法，就是以社会建设为中心！这是我2007年参加大17大报告最后一次征求“上海社科界代表意见”时发表的意见，今天我再次强烈建议采用的办法。

我在2009年一次回答前全国工商联党组书记胡德平先生关于“中国未来还有多大发展空间”的问话时，明确表示中国未来有着无限广阔的发展空间。因为中国过去三十年只是发挥了政府自组织力，就取得了“举世瞩目的发展进步”，只要中国政府在接下来的岁月里积极主动地扶持社会成长，让中国公民和中国社会的自组织力充分地发挥释放出来，同时发挥好“政府、社会、公民三大自组织力”，那么，过去三十年积蓄巨大社会能量，就必然会转换为更加巨大的生产力、创造力和文化力，从国家法理和伦理道德上解决好中国企业生存、发展的社会环境问题。这就是解决“中国企业发展的“道、术、法理”这三重历史任务，只能靠企业家群体自己，也能够靠自己的现实依据。

女士们、先生们：

我要讲的第三个问题，就是中国企业家要重塑形象。那么我们要为自己重塑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呢？一句话，就是把我们塑造成一种“达人君子”、“淑女达人”形象，因为我们要胸怀企业，心想社会，放眼全球，为此，我专门造了一个英文单词：Graceman，或者叫Graceperson！博雅君子，仨自组织人……

第一，2007年11月我在杭州出席一个国际论坛，与中欧领导人高级会晤机制创立者、前欧盟主席和卢森堡首相雅克·桑特先生重逢，我向请教他心目中的中国形象。他说，中国如果能更加开放自己的心灵并懂得尊重别人的传统，中国就有了一种全新的形象展示给世界。于是，在我们交换了各自对于国家实力的看法后，达成一种共识：国家形象高于国家利益！只有当以“谦和勇敢”特征的绅士形象，在世人眼里取代了“海盗形象”时，当时的英国，才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国家；那么当今的中国，只有当“暴发形象”被以“善待他者”为特征的从容的达人君子、淑女达人形象取代时，中国人民才谈得上真正站起来！

第二，要成为达人君子、淑女达人，首先就要有大格局观。什么是大格局？习近平最近在泰国华商会上有一个非常明晰的致辞，他明确指出的：中国的发展进步和“发展不平衡、不协调、不可持续问题”，到了需要历史性解决的时空节点上。因此，本人认为，中国政府的工作重心，将必然要从“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转换到“以社会建设为中心”上来。我也多次在不同场合讲过，中国经济学的显学位置，必将在未来五年、十年内让位于社会学。以社会建设为中心，必然要走文化富民强国之路，而文化富民强国的核心，就是要有灵魂——这就是从精神上树立富有“良知、文明、共生”内涵的核心价值观。中国的社会建设，是百年工程，也就是说这是百年来非做不可的事，是需要花百年时间才能最后建成的事业。那么，我们当代中国企业家就不难发现自己在未来的五年、十年、三十年最应当做什么了。

第三，达人君子、淑女达人一定是有德行，所谓德行，就是适应国家大格局的调整，从而身体力行的核心价值观——即从发动良知、发现良心、发挥良能出发，通过文明的行为努力、创造文明的结果，达成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自己臻趋恊同、恊熵、恊和的共生之价值目标。把良知、文明、共生核心价值观付诸实行并形成习惯，就是最大的德行！其最显著的特征，就是思维、精神，就是公信力！这样的德行，就是当代中国企业家的形象，也应当是政府的形象，全体中国公民的形象，但企业家最应当也有机会有能力、有可能做表率。当然，这个形象不是“形象工程”那个形象，不是地标性建筑，而是企业家、政府的德行和公信力。如此，我们将改变美国80多年前贡献给世界的现行经济、政治、文化的价值评估标准，即GDP参量，采用更加富有成就、更加生态环保、更合世道人心的GDE参量，从而开始一种健康、简约、高尚、可持续幸福而富有尊严的生活方式！在这个意义上，我赞成中国学和世界历史学家费正清曾经说过：“既然中国有着独一无二的过去，就必定会有独一无二的未来。”

我相信，具有良知、文明、共生三位一体精神的中国式达人君子、淑女达人，将成为中国和中国人在新世纪第二个十年后，受到普世欢迎的文化标识或文化名片，而它的背面写着三个字——中国梦！

女士们、先生们：

让我们相信，从仨自组织人出发，共生可以让生命增值、共生可以让经济增值、共生可以政治增值、共生可以让文化增值，因而，共生发展，必将成为新的世界主题。

今天，我作为咱们中国学商会慧馆的高级顾问，给学员、会员一句赠言：要有经营之术，但不要以术代道、以术代学，更不要以学代德，所以，要成为一个真正的中国企业家，一定要有历史担当，要有天下情怀，要重塑形象！

祝大家尽早从戴着镣铐跳舞，到挣脱镣铐翩跹起舞，祝我们中国学商会慧馆的学员、会员们，有朝一日，也能象美国的“巴比娃娃”一样，把自己企业的立身之德、发展之道、经营之术带到全世界，与全球分享——这样，中国新一代企业家的德行和公信力就在你们中间开始树立起来了！

祝在座的每一位女士，成为淑女达人！

祝在座的每一位男士，成为达人君子！

最后，我想把一副对联献给大家（谁来出个横批？）：

善缘广结为本，箫韶九成凤来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