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盐场最后的背影
来源:南方周末 时间: 2003-04-24 17:58:20
本报记者 王景春/图 陈海/文
沈穆雯和她的另外两名同事每人拿着两张面值分别为100元和50元的人民币,嘟嘟囔囔地出了工厂财务部,沿着古巷的石板街,往公司驻地走去。她们要去找公司领导。
149.9元,这是沈穆雯们这月的工资。她们的工厂——云安盐厂春节过后就停产了。
云安,一个因盐而兴的古镇,2009年,随着三峡水库的建成,“盐巴”历史的一个重要的实地考察之处将消失。
云安是中国最古老的盐场之一,两千多年来,其独特的盐文化,左右着整个川东地区的社会经济发展、风俗习惯的变化。
云安古名汤溪,汉高祖元年(公元前206年),扶嘉率众凿井煮盐,开城镇发展之始。约在唐宋时期形成街市,除熬盐厂房外,有居民近百户,为食盐生产运输销售服务的商号十余家。明末战乱,熬盐工人逃亡,商业急剧萎缩,居民避乱他乡,城镇濒于消亡。
清乾隆三十六年(公元1771年)后,江西、湖北、陕西、湖南等省陶、郭、周、林等十姓人集资到云安开发盐业,工场规模扩大,成为四川有名的盐场。盐业兴起,带动各业渐次繁荣。清末,全镇工人、居民5000多口,商号300余家,人口超过县城。
其实,云阳县城的发展是依附于云安的盐的,它在汤溪河的下游,临着长江,自然作为云安盐的商埠和中转口岸。可以说,“巴人之盐”成就了云安在云阳甚至川东的地位。
4月2日,在盐厂一个废置的旧仓库边上,厂办主任徐培详打开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领我们去看一口井。
这是口卤井,有着一个著名的典故:汉高祖元年,汉王刘邦由将军樊哙陪同,从东乡(今宣汉)入朐忍县境募兵招贤。传说樊哙在云安射猎,见一白兔,遂跟踪至一草丛,白兔不见了,却发现一汪卤水,尝之,味咸。汉王即令当地隐士扶嘉掘井汲卤煮盐,建成了云安第一口卤井———“白兔井”。据《云阳县志》,其后扶嘉对其卤脉进行初步探测,并嘱其女“三牛对马岭,不出贵人出盐井”。女依其嘱掘井至九口,以后,又开凿南岸章井。《水经注》云:“……汤溪历县翼带盐井一百余所,巴川资以自给。”
白兔井今名“大井”,是目前国内保存得最好的大口径浅井,它见证了云安的繁荣,在中国盐业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但因其浓度低、水分重,开发成本高,大井早已不出盐了。
云安盐厂现在生产的盐巴并不来自云安,而是通过管道从外地调来卤水。早在1988年,自万县(今万州)高峰乡的“万盐一井”浓卤投入使用后,云安盐井全部废弃。2000多年的风光不再。作为盐巴的生产者,云安丧失了各种重要的市场要素。
根据县里的安排,盐厂明年便开始搬迁,新家在50多公里外的新县城,临着盐井。在搬家前,盐厂正在经历改制的阵痛,这将对其能否重新振翅飞翔产生深刻影响。
维新学堂,陕西箭楼,这些承载着古云安繁盛年代的符号性建筑与两根高耸的烟囱和谐地共处,它们曾是云安人的自豪。与盐巴有着割舍不了的情结的人们,这些天的谈资仿佛只有盐厂的未来。60岁的退休工人严鑫奎说,盐是大多数人生命的全部,无数代云安人的追求和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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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
三峡工程完工后,这条如同巴盐历史一般古老的石桥将沉入江底。其实,即使现在,石桥也不时随着潮起潮落浮出或没入水面,成为云安一道流动的风景线。
街头的老人们日复一日平静地生活,盐厂的命运虽然揪扯着好多人的心,又似乎与这一切无关,一如古镇的静谧,两千年如一日。
站在中国最古老的盐产地,几乎看不到任何与盐有关的痕迹了,只有一些悠闲的老人在河边的浅滩上捉虾捕蟹。“巴人之盐”的历史竟被岁月冲刷得如此干净,令人不禁为之惋惜。
连日阴雨,汤溪水涨,淹了石桥,人们只好走附近的吊桥。被江水一分为二的古镇全靠桥来连接。
行将停产的盐厂工人正在领取最后一笔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