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守话事
人生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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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1 14:02:59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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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源故事

——我在黑暗里听见煤炭燃烧的声音

 

□本刊记者 陈海 发自江西

 

    安源煤矿是中国工人运动的策源地、秋收起义的主要爆发地,又是中国近代煤炭工业化程度最高的煤炭基地,具有悠久的历史文化内涵。

    安源煤矿创办于1898年。清末邮传大臣、官商盛宣怀为解决汉阳铁厂燃料之需,引进外资和西方先进采矿技术开发安源煤田。开凿总平巷,修建株萍铁路,1906年路、矿相继完工投产,成为中国最早采用机械生产、运输、洗煤、炼焦的煤矿,时为中国十大厂矿之一。1908年,萍乡煤矿成为中国当时最大股份制企业——汉冶萍公司的组成部分。它创办了中国煤炭行业最早的煤质化验机构,煤矿银行,煤矿矿务学堂,煤矿医院。

    中共成立后,以毛泽东为代表的共产党人把安源作为工人运动的基地,先后派李立三、刘少奇来安源开展革命活动,成功组织和取得了安源路矿工人大罢工的胜利,并把它建设成“无产阶级的大本营”。

    1939年因日寇侵略,安源矿被迫停产关闭。抗战胜利后,安源煤矿与高坑煤矿局合组为赣西煤矿局。1949年后,改称萍乡矿务局,隶属煤炭工业部。安源煤矿1954年在废墟上复矿,通过改扩建工程,生产能力达到年产90万吨,成为萍乡矿务局七座矿井中最大的煤矿,至今仍在萍矿集团中发挥巨大作用。

    百年老矿同样面临资源枯竭困境,也一直在寻求转型突破的方法。在百年的煤业发展过程中,安源煤矿保留了多处珍贵的近代煤炭工业和红色工人运动活动遗址。当地政府为配合红色旅游热,积极申报国家矿山公园,并力图“通过保护与开发相结合的办法,将矿区的矿业遗迹和人文景观的建设开发与萍乡旅游开发结合起来”,计划在盛公祠建设中国煤炭工业博物馆,开发总平巷至八方井直井的矿井旅游体验、矿区安源群地质遗迹旅游考察线等,以发展旅游经济,为百年老矿实施战略性转移积蓄力量,促进企业在未来持续健康发展。

学者于建嵘在其著作《安源工人访谈录》里,有华中师范大学政治学者徐勇教授对安源工人研究的评介:安源调查是有典型性的。因为,安源煤矿作为中国最早的近现代企业之一,有着100多年的历史了。它在事实上是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型的缩影,既经历自然经济又是典型的计划经济体制,现又面临市场经济冲击和知识社会(新经济)的挑战。这三种社会形态和矛盾交织在一起,是解释中国许多社会现象和问题的根源。特别重要的是,在这一社会转变中,与农村联系最多的煤矿产业工人的命运最为独特。他们主要以体力劳动为生,又缺乏城市文明的陶冶;他们是农民中的工人,工人中的农民。可以说,安源是中国社会最具典型意义的、一种丰富多彩的社会活化石。

 

许维新西装革履地走过镇上惟一的大街,频频和熟人打着照面。一米七八的大个子,楚楚衣冠,使他乍看上去不像个矿工。

他是矿工的头,安源煤矿开拓二区副区长,基层干部,负责安全质量和生产进度。从安源煤矿出大门往左走上十分钟,自南而北有四排建于上世纪80年代的红砖楼房,他们叫它“广东房子”,据说是广东老板援建的。496号,是许维新的家。

这个家略显窄小,铺着白色花纹瓷砖,50平方米的空间被节约地隔成两房两厅,最小的一间专用于吃饭,能坐下四、五个人。39岁的许维新是萍乡市湘东区麻山镇人,来自农村,1989年安源煤矿招工,一干16年。妻子何桂枝没有工作,15岁的女儿许婷在安源中学念高一,中午不回家。

井下有两种基础工种,掘进和开采。许维新一直从事掘进,为采煤作前期准备,具体工作是,“风钻钻眼,炸药爆破”。

许维新几周没下井了,因为严重的胃溃疡和肝病,他所在的开拓二区支部书记张明准了他的假,让他静养一段。他否认他的病与所从事的职业直接相关。但他称,与他一同进矿的哥儿们,有的患了矽肺病躺在病床上——那是煤矿工人常见的职业病。

开拓二区共205名职工,分四个队,每个队分早中晚三个班,一个班约十人。许维新说,“班、队长带头干活,不算干部”,只在薪水上有些倾斜。早班从5301400,中班13302100,晚班2130600。开二区的工作地点在井下四水平,许维新管一队。

安源煤矿是萍乡矿业集团下属第二大国有煤矿,年产煤炭80万吨,排行第一的高坑矿早前因资源枯竭已宣布政策性关闭。又因得中共党史上著名的安源路矿工人大罢工,及其后的秋收起义,毛泽东、李立三、刘少奇先后在这里领导过工人运动,总平巷里还走出了杨得志、肖劲光、吴烈、吴运铎等国家和军队的领导人,一时风云际会。安源成了一个符号。

每一个矿工多少都能给你讲讲安源的历史,那是他们生活中不多的自豪。但安全生产,安全生产成了眼下从矿长到普通工人最头等重要的大事。每次班前的调度会、进班会,安全生产都成了最主要的话题,值班矿长、各区领导反复强调各工作面的安全隐患,分析成因,寻找解决办法,提请工人注意。

在我们十余天的采访时间里,各地矿难不断:1127日,黑龙江七台河东风煤矿171人遇难;122日,贵州水城县阿嘎乡仲河矿难16人死亡;123日,河南新安县石寺镇寺沟煤矿透水事故,井下48人作业,6人获救;125日,河北石庄蔚县涌泉庄乡西坡煤矿发生爆炸,至少造成5人死亡,1人下落不明;127日,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刘官屯矿难;127日,湖南涟源市新坪矿难128日,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长岭煤矿发生透水事故……这些事故,在安源煤矿的各种大小会议上都会及时进行通报,并分析事发原因,以引起重视。

许维新说,因为安全生产抓得紧,安源煤矿几乎没出现过大的安全生产事故,今年7月份惟一一名矿工死难,也是由于自己违章操作,被矿车挤压致死。

 

1989年,安源煤矿招工,在家务农多年的许维新想要个稳定的工作,但父亲坚决反对,说下井不安全。之前许维新到各地打过工,认为打工不是长久之计,执意来到安源。初进矿每月190元,那时他的身份是“农民轮换工”。

当时井下只有三水平,四水平是许维新们“打出来的”。第一次下井是19892月,春节刚过,他的感觉是“巷子很矮,头老是撞在岩壁上”。

十六年矿工生涯,所幸没出过什么大事。最危险的一次是在打巷道时,用水泥管砌拱,顶上的岩层不牢,掉下一块岩石,几百斤重。许正巧在巷道边的地槽下脚,巨石掉下来,一旁的班长大叫“让开”,许条件反射地从地槽里跳出来,石头从岩壁滑下,脊背一阵凉……这是19985月,许维新后背皮肤被划烂,住了十几天院。

我们到安源时,煤矿正在进行“决战年末40天”活动,主要目的是“消灭井下重伤以上人身事故,消灭各类灾害事故,确保安全生产”。按照矿上要求,如许维新这样的生产部门副职,每月下井带班“不得少于18次”。

按许维新的话,叫“工人三班倒,班班见领导”。他带班时的主要工作,是负责整个工作面的安全,不能出问题,又要过质量关。虽是领导,“但不干活不行,帮着干,可以少干一点;如果地质条件不好,得带头干。”班长易斯桂证实了许维新的说法,他知道许身体不好,通常都会让他少干一些。

许维新每月有3000多块的工资,这在镇上是新足以让人羡慕的收入了,但他却没有强烈的幸福感,尽管家庭和睦。妻子何桂枝脾气好,家里大小琐事全包了,不让丈夫插手。结婚前她在镇上开缝纫店,许维新常借故去修修补补,眉来眼去,就成全了一段恋曲。婚后生活平淡如水,夫妻为数不多的争吵也因孩子的学业。

“上周去参加家长会,老师说了,这孩子偏科。”这是许维新最闹心的事,“我这几年什么都不想,多挣钱把她供出来,上大学。”许维新固执地认为,就一个孩子,不念大学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早前他曾经考虑换套大点的房子,盘算着孩子未来的教育费用,夫妻俩忍痛打消了这个念头。

122下午,我们第一次见到许维新时,他和工友们包了一台面包车,要去附近的芦溪县,给一个技术员的母亲70岁生日祝寿,他送了100元。礼金是许维新日常最大的开销,每个月光吃各类酒宴要花800900元,4日是他妹妹的婆婆过生,送200元;14日还有一席酒,同事搬家“过火”,100元。“你看,3000块的工资,看着多,其实不经花。”许维新说。但他每个月都要强迫自己存上千来块钱。

1989年与许维新一道进矿的工友,能干到生产部门副职以上的,惟他硕果仅存,因为他着实比别人能吃苦,很多工友扛不住,陆续走了,而更多的,还是一线工人。他承认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比如,失去了健康的体魄。

现在安源煤矿井下工人大都是农民工,本地人越来越少。“像我这样的合同工只有1/3,其他全部是农民协议工,一年一签。”许维新说两者之间的差别其实已经很小,“可忽略不计了”。

父母早亡,弟弟妹妹也都有各自的工作,许维新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负担。妹妹投资小水电,挣了些钱,买了车,常嘲笑哥哥是“掏煤的”。弟弟之前混得并不好,结了婚后一直没工作,便找到哥哥,要求进矿。下了四个月的井,说苦啊,吃不消,甩手走了。“我认为他是没有习惯,习惯了就好了,要过一个适应期。”许维新说,刚进矿的那一年,他同样“难过得要命”。

 

    安源煤矿距萍乡市区6公里,有3路和19路公交车直达,乘出租车需15元车资。为了能下井,深入一线矿工的生活,我们在萍矿集团和安源煤矿之间来回跑了四天,终于得到萍矿集团最高层的同意。

128日清晨400,起床。摸黑赶到煤矿,班长易斯桂也到了。这时的地表温度,3摄氏度。500开调度会,调度员肖安平点名,各区值班领导、班长逐一报到。副矿长黄正明主持会议,说近来全国安全生产局势严峻,昨天下午河北唐山又发矿难,74人死,32人下落不明。然后点出安检科查出的各工作面的安全隐患,并一一落实人员处理。“回采四区,地质条件发生了具体的变化,希望引起重视;回采五区,修理工作要加固……”

530,调度会结束。借着开进班会前的短暂时间,张明带着我们到井口食堂匆匆吃过早餐。600,福利大楼三楼,开拓二区进班会,32名矿工围着一个长方形类似教室一样的屋子坐了一圈,值班副区长吴友芳通报了昨天(夜班)的任务完成情况,然后安排今天(早班)的工作,并一再叮嘱进班之前一定要检查工作面每一个环节的安全。并点到有一个工作点,进尺的距离已超过6,“必须喷浆,否则不能进尺”。

开二区支部书记张明最后交待了几个“注意事项”,610,散会;工人们回更衣间换服装准备下井。我们也换上了棉质的矿服,领了矿灯和呼吸器,跟随张明下井。

从人行井口入内,先走了800米左右的大巷,然后坐人行绞车下一个长680米的斜井。绞车有六节,每节能坐10人,轰隆隆中带着巨大的惯性向28度的井下冲去。下车时已到三水平,走上300米,见一索道站,人们一一抓住眼前缓缓下行的索杆,顺势坐上猴车,往更深的井下滑去。也不知道有多长,大约下行十五分钟,来到安源煤矿最深的井下四水平。空气混浊起来,夹杂着泥浆的味道,也热了很多,单薄的工作服里已有汗腥。接着在黑暗中步行,一上一下,曲里八拐,终于来到易斯桂班的工作点。

从人行井口到四水平开拓二区代号“3187#皮带道”易斯桂班的工作面,我们花了50分钟。张明说,最远的工作面,需要一个多小时。

今天出班七人,张明(跟班领导),大工(打眼放炮)张家务、钟建生、周实生,小工(出渣)刘建平、雍建萍,班长易斯桂前后协调。

站在易斯桂班的工作点,一堆碎石上,张明说,他们的工作,是要向北侧方打巷道,然后运走碎石。技术部门告诉他们,从目前进尺的这个工作点往斜上方进24米,就可到达煤层。“从今天算起,估计还需要10天就可以完成这项工作。”张明说,“一个班进一米,一天进三米,最快七、八天可见煤。”

816,准备工作就绪,但是没有水,没法打眼。班长易斯桂急忙找机电科协调处理去了。张明说无水打眼尘太大,连人都看不见,属违章操作,不主张。二十分钟后,来水,矿工钟建生艰难地扛来风钻,爬上10高的碎石堆就的斜坡。

“开工!”张明低喊了一声,便和钟建生一左一右,抱着硕大的风钻往岩层扎去,剧烈的轰鸣声让所有人的耳膜鼓了起来,矿灯所及的视线里,灰尘弥漫开来,像极舞台上的烟雾。四下里只有一种单调的声响。

按操作规程,打眼的工人应戴口罩,但因呼吸不畅,没人愿意戴。陪同我们下井的煤矿宣传科科长吴献忠说,开拓区的工作条件虽比采煤区稍好,但职业病比采区多一些,“岩灰易致矽肺病”。

打眼需要两个小时。也就是说,1030左右才能进行下一个工序——爆破。

 

吴献忠告诉我,采煤区的环境虽较开拓区恶劣,但开拓区的班长比采区的班长辛苦。“这里,大工只做大工的事,小工也只顾小工的活,班长就得缺少跑啥,比任何人都累。”我这才留意到,刚才没水,易斯桂跑到千米开外的水泵位置去处理;风钻坏了,就得急忙维修;在最后一名矿工进班之前,易斯桂已组织人手拖来了六节煤车。

打皮带道(大巷)的话,每班的出渣量是10车,目前打的是煤斗,工作量是6车。之前我记录得这个班在123日和124日连续两个早班的工作量完成情况——

123:进尺2轮,喷浆2车,出渣10车,打炮眼90个,风镐撬底,打转渣眼4个;

124:打炮(进尺)2轮,出渣10车,打炮眼90个,打转渣眼4个,钉轨道8,清理泥浆、碎石2车。

1002,班中餐送到工作面时,小工们运走了第2车岩渣,大工们打眼的工作仍未完成。易斯桂安排我和他把一个空煤车推向工作点,煤车很沉,我的身体被迫作45度倾斜以便更多地使出力气,头低着,喘气。易斯桂突然停下,喝止我,说我违反了操作规程,“头不能垂下,要看着前方,因为矿道窄,要避免在黑暗中伤人”。

端着饭盒时,汗已湿透后胛。和矿工们坐在矿道边,饕餮起来。今天的菜是红烧肉,肉很多;或许是饿了,直觉得味道不错。

饭毕,稍伺休息,吴献忠带我们去采三区感受采煤工人的艰辛。走了三十多分钟,来到采区工作面,尽管之前已有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人大为吃惊:这是一条上行的窄小巷道,需要手足并用地在煤堆上爬,煤上铺有铁梯,脚下还有流水,闪闪发亮。我们一前一后在仅能容一身的煤洞里钻——我难以更确切地描述那种工作环境,可以与之作比的是,鼠洞,或者城市里污浊的下水管道——在煤层里工作,辛劳程度超出了我们的普通认知。

“支撑巷道由原来的木头变成了铁架。因为我在主巷道看到的是石头和水泥砌行,而在‘水深水热’的那几百米看到是由木头架起来的。因为工作面是采煤点,用这种能移动的铁架一方面可以保护工人工作,另一方面又可以减少成本。”这是中国社会科学院于建嵘博士四年前在安源煤矿采区的观感。

而当我们脚手并用爬上采三区工作面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许多矿灯在闪烁,灯下,是一张张黑乎乎的脸,几乎辨不清长相。因为是班中餐时间,工人们坐着或斜靠在铁架上吃饭,我突然发现矿工们手中的米饭前所未有的白。

中午12时,我们提前出井。在乘绞车出700米斜井,走上宽敞的巷道时,空旷里突然响起一位矿工清洌的歌喉:“小白杨呀,小白杨,它长我也长,同我一起守边防……”

井口,阳光和熙耀眼。

 

之前的126日,天出奇的晴,蓝得发亮。

这天是易斯桂的大哥57岁生日,他要带妻子去拜访,顺便送父亲回老家——79岁的老人不习惯城里的生活,“没火烤,冷得慌”。

易斯桂的家乡在上栗县赤山镇长木村。一早从他家所在的燎原小区出来,走两三公里到国道,招手拦了一辆至芦溪县的中巴车,每人两元,半个小时后在高坑镇下车。妻子谢禾辉在镇上的市场买了几斤桔子和苹果,“空手回家不行”。然后从这里包了一台长安面包车,二十分钟到长木村。这一段路通常他们是步行,要走上一个半小时。

这是一个详和的小村庄,群山环抱,林木昌盛,昌金高速公路从村东头划过。易斯桂的两个哥哥和他们的儿女们早迎了出来,谢禾辉说她有半年没回来了,“一家人实在是难得凑齐”。很容易发现着西装打领带的易斯桂是这一家人的中心,他是五个兄弟姊妹中惟一的城里人,颇得兄长的宠爱。侄女们围着他,絮絮叨叨让他讲城里的事,这个不足一米六的汉子看上去有几分似香港电影里的黑社会马仔,厚实里透着机灵。

谢禾辉不离丈夫左右。她今天特意穿了灰色长裾,蹬着高跟鞋,外面套着羽绒服。“回家嘛,要穿鲜亮些。”她说。

中午吃饭时,男人一桌,女人和孩子一桌;堂屋里冷,菜也凉得快,渐渐就冻上了。至我们告别易家返回安源时,已经有两个男人喝醉了,跌跌撞撞出了门,向阳光里蹩去。

回来的路上,谢禾辉不断感叹:“虽是城里人,却光鲜不到哪里去,我要是有个三几万,肯定不让他下井了。做生意去,别让人瞧不起。”可自打他们花六万块买了燎原小区82平方的三房两厅后(含装修),两万元的债务就像蜗牛背上的壳,一家人轻松不起来。

谢禾辉在一家包装厂做零工,每月300块。易斯桂自今年6月份当班长后,每月工资上了2000元,此前是1200块。但谢禾辉说从他当班长起,就辛苦多了,“别人不干的他要干,第一个到矿,最后一个出井,累得跟狗一样”。

34岁的易斯桂其实只有五年矿龄,200010月进矿,“我从来没有想过30岁了还会下井做矿工!”——他不断地重复、不断地摇头。中学同学有的混得不错,在萍乡做公务员,有的有了自己的车,见了面总要寒喧几句,易斯桂“觉得难为情”,开不了口。他也常在相好的同学面前抱怨,他们劝慰他说:你从农村出来,奋斗到城市,有了妻儿有了房,很不容易了,不要过多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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