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虎丘

　　王扉

　　今年中秋节我是北京过的。节后回到深圳，刚将QQ签名改成“客旅北京，打开就是世界;人在深圳，闭门即为深山。”即见好友郑晋在网上感慨，人在深圳活得真是堕落。像中秋节这样的日子，当年在苏州，早就是起身去虎丘了。赏月、闲聊、丝竹、昆曲……我于是回复她说，“此心安处是吾乡”，在深圳除了做笼民外，其实还可以做个山人。她莞尔一笑，回复我说，提醒的是，我也做个闭门即是深山人。

　　郑晋是我的湖南老乡。她在苏州大学念的书，写得一手好字，在我的朋友圈中是有名的“才女”。我想，“此心安处是吾乡”的典故，她应该是熟知的。宋代大文学家、大书法家苏东坡当年因“乌台诗案”而连连被贬，最后被流放到海南，他也牵连了一些朋友，如王定国就被流放到岭南。后来他们遇赦回到江南，苏东坡问王定国的侍女“在岭南如何?”这位叫柔奴的侍女说“此心安处，便是吾乡”，苏东坡大为赞叹，于是就为她写了一首词，即有名的《定风波》：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教分付点酥娘。

　　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

　　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

　　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玉郎酥娘，清歌皓齿，这位追随落难主人多年的青春侍女柔奴，想必也是一位美丽的江南女子。说不定家乡就在温润迷人的苏州一带。

　　说到苏州，记得数年前我第二次去苏州，当时一位家在苏州的美女极力推荐我去虎丘山。她知道我第一次去苏州是“公干”，只是匆匆地逛了一下寒山寺和几个有名的园林。我再到苏州，刚好她从北京回来，正好可以一尽地主之谊。她推荐虎丘的理由也很给力，“宋人苏东坡说‘到苏州而不游虎丘乃是憾事’”。于是，客随主便，两人相伴一道去的虎丘。

　　有2500多年历史的虎丘山，位于苏州城西七公里，海拔34.3米，面积282.3亩。相传在2400年前的春秋时期，吴王阖闾在与越国的楔李大战中不慎战死，死后数日其子夫差将阖闾葬于此地，葬后三日有一只白虎蹲在山上，故得名为虎丘山。史书上说，春秋无义战。在越王勾践打死吴王阖闾后不久，继位的吴王夫差成功复仇击败了勾践。并将越国绝色、史上“四大美女”之首的西施，收入宫中。“绮阁飘香下太湖，乱兵侵晓上姑苏。越王大有堪羞处，只把西施赚得吴。”(唐·皮日休《 馆娃宫怀古》)后来勾践卧薪尝胆，卷土重来，攻陷苏州，吴国灭亡……这一幕又一幕征战厮杀，就是发生虎丘山下。

　　在去虎丘山之前，虎丘最吸引我的不是这吴越的历史故事，而是“虎丘三绝”之一、传伟吴王阖闾墓开口处的剑池。传说当年为吴王阖闾殉葬有扁诸、鱼肠宝剑三千把。这就是剑池得名的由来。而从虎丘高处俯瞰剑池，可以看到其池宛若一把平铺的剑。苏州俚语中有“假虎丘真剑池”一说。因为剑池的东西两壁悬崖陡立是天然形成的，而虎丘的后山则是人工用土垒建而成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吴王阖闾的墓。

　　我想去虎丘一睹剑池，不是为了观剑、探墓。而是意在观字。早有听闻虎丘剑池，有我国历代三位大书法家绝美难得的笔墨。过了虎丘山的二山门“拥翠山庄”，拾阶而上，不一会就到了剑池。迎面而来的山墙上“虎丘剑池”四个大字，是唐代书法家颜真卿所书。颜体的字，向来有骨有肉，刚正凛然。摩刻在此处，自有名剑风流，一种不可来犯的气象。经山墙中的小门而入，一池碧水出现眼前。据说剑池之水，不盈不虚，终古湛湛。在剑池东面的石壁上有“风壑云泉”四个大字，这是宋代著名书法家米芾的手笔。探其用意，米芾似乎是提示世人，人在剑池，侧耳可听风声，举目可观赏岩石，抬头可观云彩，低头可看流泉。 而在剑池西面的石壁上，刻有大大的两个篆体字：“剑池”。 相传是东晋书法家、“书圣”王羲之所题。苏州民间有个“神鹅易字”的传说。有一天，王羲之来虎丘游玩，看见池中有一黑一白两只护山鹅，他非常喜欢，这时有一位山僧对他说，只要你为我写“剑池”二字，我就将这二只鹅送给你。王羲之非常高兴，拿起笔来就在这里写了这二个字，当他准备把鹅带回家去的时候，转眼问，山僧不知去向了，二只鹅则化为一龙一虎蹲在山头，但是“剑池”二字却永远刻在这山崖上了。

　　当年虎丘之游，还有一个意外邂逅。在剑池观字之后，友人带我前往另一景点：“真娘墓”。我这才知道中国史上与杭州名妓苏小小齐名、被誉为“香魂”的苏州名妓胡真娘，原来也长眠于此。传说胡真娘本名瑞珍，北方佳丽。安史之乱时，在南逃路上被恶人骗卖堕入妓院，立志不受污辱，只伴客歌舞书画，守身自洁，时人比作苏小小。当年王孙公子，风流雅士都很仰慕她。一次，有位儒雅的公子王荫祥不知真娘的性格，出重金要求留宿，鸨母贪财答应了。真娘无奈，只得约王荫祥明日再来。王去后，真娘当天就悬梁自尽了。王荫祥再来，后悔不已，厚葬真娘于虎丘。唐代诗人李绅有《真娘墓诗》一首并序，全文如下：“真娘者歌舞名妓，死葬虎邱寺前，吴中少年从其志也。墓多花草以蔽其上，风雨之夕，多闻歌吹之音。为诗吊之曰：一株繁艳春城尽，双树慈门忍草生;愁态自随风烛灭，爱心难逐雨花轻;黛消波月空蟾影，歌息梁尘有梵声，还似钱塘苏小小，只应回首是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