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守话事
人生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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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1 14:10:36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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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孤儿张氏姐弟的幸福生活

本刊记者 陈晓守发自河北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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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渡过多少个这样的不眠之夜?风在扑打窗纸,火光在泪汪汪的眼中闪烁。炕上,弟弟妹妹发出轻微的鼾声……她累极了,她觉得自己就要栽倒了。爸爸呀!妈妈呀!此时此刻,你们能知道女儿的辛酸么?我们活得多么不容易、多不容易啊!这一条坑坑洼洼的长长的路,我们能走到底吗?这样的日子,究竟又有多少意思?绝望的時候,张凤敏甚至闪过这样的念头:找一包药,下到饭锅里,姐儿五个一同死去算了……

“家!这就是大地震后重新崛起的一个小小的家!几株柔弱的小草在废墟中生存着,几颗稚嫩的心在灾难中成熟着。长辈人沒有留下一句叮咛就匆匆去了。可他们留下了的那一点无形的什么,正使一代孩子们比他们的父辈们更顽强地活着。多么珍贵而令人深思的遗传啊……”

这是作家钱钢在报告文学《唐山大地震》里的一段描写,“几株柔弱的小草”是指在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中失去父母的张氏五姐弟:大姐张凤敏,二姐张凤霞,三妹张凤丽,孪生姐弟张凤琪和张学军。

30年过去了。他们都住在唐山,幸福地生活。

 

宝马,大宅与家庭主妇

21世纪

 

每周六或者周日,五姐弟都会在二姐张凤霞家中聚会,包饺子,唠家常,这似乎成了一种习惯。有时她们会到餐馆聚餐,总是闹着要让大姐张凤敏请客,但结账时,常是四妹张凤琪抢在最先。

张凤琪是姊妹里长得最漂亮的,显然也是五姊妹里家庭条件最好的。

她住在市区一所高尚住宅区的8楼,168平方米,错层。装修是张凤琪的设计,清素雅致,客厅靠阳台养着一株高大的茶花,经过精心的修剪。茶几上搁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玻璃果盘,盛着许多花瓣,花瓣看上去有些干枯,张凤琪洒了些香水,让空气的香味变得浓艳起来。房子是20044月份买的,当时的价格是53万,“现在每平方米又涨了近一千”。

老公马立山开公司,经营五金、矿产,“生意不错”。张凤琪在公司里干过一段,管财务。2003年弟弟张学军开始帮着姐夫打理公司,张凤琪又闲在家里了。我怀疑她没事做会闷得慌,大姐张凤敏说你这是杞人忧天,“她可会玩了,潇洒得很”。

张凤敏的战友在一家高档饭店看到张凤琪与朋友吃饭,“一溜儿的美女,一个比一个漂亮”,其中有一个好面熟,呀,这不是张凤敏的妹妹吗。美女们在这位曾经的军人面前,开着车,扬长而去,“一辆比一辆高级”。凤琪那辆52万元的宝马325还是其中较次的。

张凤琪的生活方式与她的三个姐姐大相径庭,喜欢旅游,买衣服——于是就把旅游与购物结合起来,大连是她和她的朋友们常去的地方。这阵儿,听音乐,唱K,看世界杯,押押球,是她生活的全部。

很难把这位专职的家庭主妇与“唐山孤儿”联系在一起。

老公马立山几乎没有节假日,平日里应酬多,不怎么在家里吃饭。“菜做得很好”的张凤琪也疏懒下来,一到点儿就开车着宝马“四处蹭饭吃”。

最大的牵挂就是在汕头当兵的儿子。

17岁的马嘉懿,两年兵,今年该回来了,年轻的母亲张凤琪希望儿子考军校,“多在部队呆几年”。几天前父亲马立山在电话里同儿子商量考军校的事,儿子不干,想回来与父亲做生意,夫妻俩与儿子闹了别扭,“这孩子,听不进话”。

张凤琪很想到部队看看儿子,却遭到儿子的拒绝,理由是,“影响不好”。其实母亲明白儿子的真实想法,“你们狠心送我去当兵,我就不让你们看”。

当兵确实是张凤琪武断的结果,高中生活才过了一个月,儿子马嘉懿死活不愿读书了,要跟着父亲做生意。15岁的年纪,青春期,十三不靠,张凤琪着实担心他学坏了,思谋着“当兵能锻炼人,而且要离家远一些,少些依赖”。

参军后儿子就没回过家,多少有些负气,“大平米的新家”也没住过一天。母亲给儿子配了个手机,天天都打,这一段儿子一直关机,母亲急了,打电话给儿子的战友,答复说连里不让用,“没收了”。

上一次的对话张凤琪还记得:

“搞对象了吗?”母亲亲昵地问。

“没有,搞了也不告诉你。”还在生气呐。

 

姐妹们的爱情(1

1980年代

 

20年前,张凤琪与马立三的姻缘遭到姐姐们的一致反对。

初中毕业张凤琪就被照顾性地安排进父亲曾经供职的唐山煤矿,这是1982年。她的工作是在食堂卖饭,每天吃饭时,凤琪的面前总能排着长长的队,工人们就想凑近多看看这位俊俏的女孩几眼。

她的美丽在唐山矿是出了名的。

一次同三姐逛街,碰到三姐的同学,同学身边的男人问三姐,这是谁啊。我妹妹。呀,你妹妹长得挺俊啊。打听到凤琪上班的地儿,男人就开始追求,没事就骑着自行车老往唐山矿跑。追凤琪的小伙特别多,可她也就看上这一位了,“因为他长得特别帅,而且心眼特别好”。

男人是凤琪后来的老公马立山,没有正式工作,在街边做服装生意,9岁没了娘,“家庭条件窘迫”。

大姐凤敏反应最强烈,坚决不同意他们的恋爱,“那年月做生意的多坏啊,小妹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凤敏威胁妹妹,“你要么要我,要么跟他”。说着说着就哭了,凤琪也跟着哭。

“大姐从小最疼我了,她的态度让我很矛盾”,凤琪说,“但我无法割舍”。

回到部队,凤敏给妹妹介绍了一个师政委的儿子,对方同意了,但凤琪死活不愿意见面,“弄得双方都挺尴尬”。

几年前,北京一位部队首长没有孩子,凤敏的政委建议她把凤琪、学军过继给他,说这样可以减轻姐妹们的负担,孩子以后在北京上学,也会有一个好的前途。那几年生活太艰难,凤敏心活了,带着凤琪、学军上北京,到了首长的家。

首长让司机开着车带着姐弟仨满北京地逛,吃零食,买衣服。临走时,首长爱人问凤敏,怎么眼睛红红的?几天都没睡踏实,凤敏说,舍不得。

不急,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给我们电话,随时欢迎姐弟俩。首长夫人很真诚。凤敏终究没舍得把弟妹送出去。

为了阻止小妹搞对象,又不至于伤害她,凤敏穷尽脑汁,突然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位“官儿挺大的首长”,就冒然给首长爱人写了封信。很长时间才回信,他们显然也思虑良久,“阿姨写得很婉转,说他们已经有了孩子”。

本想断了妹妹的念想,“却更加促成了他们的好事”。

198910月生了孩子后,张凤琪就不再上班了,“长期告假”。他们倒过服装,开过餐馆,经营过家电,“一直都是小本经营”。1999年“生意开始好起来”,“干啥啥挣钱”;2003年弟弟张学军工伤摔断腿,索性长期病休,帮助姐夫经营企业。

双胞姐弟30年来被姐姐们宠着护着,生活向好。

 

姐妹们的爱情(2

1980年代

 

大姐张凤敏操心妹妹的婚姻,可那时没人知道她心里有多苦。

那是她的初恋,1985年快复员时在部队里谈的恋爱。那年张凤敏26岁了,长得很漂亮,但“属于大龄青年”,很多部队首长的孩子看上她,她都不理会,“觉得自己家境不好,要严格要求自己,不能搞得太疯癫”。

小伙子所在连队刚好在凤敏所在师部的驻地施工,听战友们说师部医院挂号室有个女兵“挺漂亮”,就去瞅了一下。这一瞅竟“一见钟情”,小伙子“耍了个脑筋”,咬破手指,在送检的尿液里滴了些血,尿里出现红细胞,“顺利住院”。

在医院里便展开攻势。几经努力,凤敏答应了他的求爱。“一得惩,立刻办了出院手续”。

那是张凤敏一生最幸福的时光。可爱情自一开始袭来,她就不断承受着撕心的折磨。

小伙子的家在省城石家庄,父亲是市卫生局局长,母亲是某妇产医院院长,算高干子弟,对方父母不同意他们的结合。

退伍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城市,天天书信不断,“他特别能写,每次都能让我感动得哭”。张凤敏至今珍藏着他们的情书,信上商量好了,只要他的父母同意,她可以考虑调到石家庄——而离开她的弟妹们,张凤敏无疑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家里坚决反对,小伙子甚至离家来到唐山,带着父亲写给凤敏的信:“我这儿子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他,我已与他断绝父子关系。”小伙子找了份临时工,在唐山呆了大半年。但他母亲还是急了,一连拍来三次加急电报,谎称病危,让儿子速归。

在地震中失去了父母,让凤敏“特别能理解长辈的心情,何况他是独子”。那时凤敏刚上班,第三封电报到来时,她提前向单位借了一个月的工资,交给小伙子做路费,“回去看看妈妈吧”。

这一去,再也没有回来。

在凤敏的记忆里,“他长得英俊潇洒,字写得很好,爱唱歌,特会弹手风琴,也挺会做饭”,同凤敏一样,小伙子也是在部队医院搞化验的,他在家里给五姐弟常备着各类药物,一般的疾病可以应急,“非常细心,非常周到”。他比凤敏小,凤敏属狗,他属鼠,“话多,也特能玩”,“同他在一起很开心”。

一年后,凤敏接到一个电话,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问凤敏好,“好啥呀,我都一片漆黑”。撂了电话,哭成泪人。

这是1987年。凤敏说她“一生经历过两次地震”,1976年唐山地震,她失去父母;这一年,情感地震,“她失去最心爱的人”。这是张凤敏生命中最昏暗的两年。

情感地震在她身上的具体表现:每天脸色苍白,走在路上,两边全是黑的,“就一股狭窄的道”。同事都来安慰她,“这孩子,挺俊呀,为啥这样自暴自弃呢”?

想过死,“觉得人生挺没意思的”。后来想想,经历过地震都活过来了,这点痛,也能熬过去。

凤敏不恨这位初恋男友,“这就是没缘分呗,我从小愁大苦深的,啥人啥命”。伤害特别大,于是就抱定独身了,“坚决不搞对象,谁人介绍都不理”。妹妹们急坏了,纷纷劝慰,无效。

妹妹们都纷纷成家,有了孩子。大姐凤敏一直单身着。

就这么又过了几年。

1991年与唐山电厂工人洪钢结婚时,张凤敏33岁,35岁那年有了女儿洪虹。洪虹13岁了,念初一,成绩不错,母亲宽心。张凤敏所有的精力全放在女儿身上,食堂的饭不好吃,给她做饭,每天接送;因为家与学校有半个钟头的车程,太浪费时间,她甚至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600块一个月,“就是要给女儿创造更好的学习条件”。

可爱情,怎么说呢?“总是忘不了初恋”。

嫁给洪钢时,洪钢带来一个7岁的儿子牛牛。洪钢老实,凤敏琢磨着,稳稳当当过就行了罢。作为继母的凤敏与牛牛相处得很好,“没太多隔阂”。

几个月前,在唐山师院念大三的牛牛说:“妈,我搞对象了。”没过几天,牛牛把女孩子带到医院给妈妈看。

凤敏说:“哟,牛牛出息啊,这闺女多俊呀。”

“妈妈,您别告诉我爸。”牛牛叮嘱。

“不说。不该说的我坚决不说。”凤敏一个劲儿地笑。

 

1976年的黑色记忆

1970年代

 

200674上午1156,河北文安发生5.1级地震,京津有震感。张凤琪这时在屋里打电话,朋友说地震了,她看着客厅的吊灯,一左一右地晃。

这之前的54日夜里10点左右,震得更剧烈——客厅里的几十个小灯哗啦啦撞得直响,张凤琪“一点也不害怕”;而她的二姐张凤霞,随同邻居们跑到楼下空地,“很多人在室外呆了一宿”。

严格说来,张凤琪没经历过1976728日的唐山大地震,所以她没有姐姐们的恐惧感。1976727日清晨6点,大姨家的表姐用自行车接了9岁的凤琪回丰润老家玩,因担心下雨,就走得早。“只隐约记得,那天风很大,燥热异常”。

第二天,带走24万生命的惨烈地震发生时,“丰润姨家的房子没倒”,凤琪当时在想,“我家应该没事的”。

几天后,舅舅上姨家,说,“唐山都平了”。

再回到唐山时,“路上全干净了”,死了那么多人,但凤琪没见到一具尸体。“那熟悉的路看不到了,家也不见了,父母不在了”。

姐弟五个抱着痛哭。

那惊悚的一夜,二姐张凤霞终生难忘:身体被倒塌的墙体压住了,余震不断,越压空间越小,凤霞叫大姐:你快点,把灯打开,我啥也看不见!姐姐说够不到灯线,“你力所能及呗”——凤霞居然用了这么一个词。后来听着外面有人喊,地震了,救命啊……撕心裂肺。

三妹、弟弟与父母睡在另一个屋。第二天弟弟张学军被扒出来时,“脸像紫茄子”——父母用身体和胳膊架在他胸前,正好搭成一个蓬,护住了这个幼小的生命。

大姐大声喊:快找水来,给他洗个脸!可那时哪里有水啊?三妹张凤丽被扒出来时,一点伤没受,跑一边玩去了。后来救援人员扒出她的父母,说死了,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哭,是姐弟们随后几天的常态。

哭着长大。

 

揪心的成长

1970年代

 

解放军帮着姐弟们盖了简易房,撤退时带走了18岁的大姐张凤敏。

那时的凤敏,“双眼发直,一个人呆着呆着就会哭”,部队领导说,再不跟着我们去当兵,“会傻的”。30年后的今天,凤敏说,“吃了最多苦是二妹凤霞,我一走,她就成了全家的顶梁柱。”

在部队,大姐凤敏“每天都在想着弟妹们”,打雷下雨的天,她最担心,是不是站在树根下呀,她常常写信告诫弟弟妹妹。

弟弟张学军写信给大姐:“二姐不给我做蒜苔炒肉,天天吃面汤,我看着就犯迷糊。”想着心酸,偷偷地哭,不由自已地哭。

回唐山看弟妹,带着部队发的月饼和水果。路上凤敏买了两斤蒜苔,回家炒了两盘满满的肉给弟妹们吃,痛快地吃。

大姐当兵,二姐顶替父亲进唐山矿做了学徒工,弟妹继续学业。“大姐说我粗鲁,我就这性格,工人性格,家里就我像个男的,弟妹们的事,七大姑八大姨,全是我在操持,我是家里的组织部长,没我不成。”二姐凤霞说。

“怕别人说我们脏,这是没爹没妈的孩子,所以特别要强”,啥事都学着干,啥活都顶着干,男人干的活都是二姐凤霞在干。第一次钉被子,弄折了4根针,“不会使那劲”,就坐在街边哭,邻居阿姨过来了,手把手地教,一针一针地学。

刚开始只会做面条,不会切,拉出来的面条有两指那么宽。水煮开,放点青菜,搁点盐,下面条,熟了就吃了。弟妹们后来“吃伤了”,以至于,弟弟张学军如今见了面汤,就犯恶心。

凤丽说弟弟不懂事,那时候竟耍疯,饭做夹生了,他就闹;烧开的水如果没冷却到像水泵里一样凉,他就不喝,左右折腾。姐妹们没折了,常抱着哭。

生炉子也不会,常常呛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劈柴,和面,烙饼,包饺子,从前都没干过的事,跟随着邻居大婶慢慢地学,一点一点地模仿。

街道主任、邻居们常拿五姐弟的生活细节来训斥自己的孩子:你看人家姊妹,没有父母也那么坚强。

坚强地活着。

 

“组织部长”的母亲角色

1980-1990年代

 

1976年地震后,14岁的二姐张凤霞进唐山矿,因为年纪不够,亲戚帮着改大了一岁。孤儿众多,又都幼小,煤矿成立了“小孩组”,让一个老师傅看着,不用干活,“不出乱子就成”。

半年后煤矿恢复建设,“小孩组”解散,张凤霞被分到油漆组。油漆组除一个老师傅外,其余全是女工,爬上高高的井架子,系好保险带,提上油漆桶,从此开始艰辛的工作。

矿长偶然路过她们的工作现场,说这几个女孩儿挺能干挺能吃苦,应该去学点技术。领导一句话,张凤霞又被调到汽车修理队,“那是多好的部门啊,很多人开了后门也未必能进”。从学徒工干起,18块钱一个月,一直干到1998年,汽修队不景气,“实行下岗政策”。

张凤霞急了:“工作20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你说让我下岗就下岗啊。”跟领导闹,竟收到奇效,“不是让你下岗,是让你转岗”,领导的话软了。

就转岗到了钳工车间,至今七八年。车间承包给个人,可以向外接活。矿里其它部门有业务,“也都宁愿包给了厂外的亲戚朋友”,外面又很难揽到像样的活,“车间死气沉沉”。

200676上午11点,车间主任熊世权给张凤霞分配了一些活儿,张凤霞嫌活太多,“别把我当男人用”,同主任吵了起来。车间21个工人,只有张凤霞一名女工,“其实领导挺照顾我的,我就这一性格,烦了就闹”。5月份因为假期长,活又太少,张凤霞只领到280元的工资,工作正常时有六七百块,“还是很憋气”。张凤霞说,这个车间其实是能挣钱的,就是接不到活。

没结婚之前,二姐张凤霞管着家里的财政,每月的工资和弟妹们的生活补贴她都藏到大家找不到的地方,“还经常换着地儿藏”,就怕弟妹们瞎花。张凤琪清楚地记得她成长中的一个细节:上中学了,特别爱美,想要一条蓝色的裤子,“扯布做大约四五块钱”。“二姐没给我买,我特别伤心,偷偷地哭了好多次”。

“有这事?对不起啊小妹,姐姐现在给你赔不是。”二姐听了,很内疚。

女儿温静20岁,唐山卫校四年级学生,明年毕业,现在在父亲温富跃任职的工人医院实习。自己没能力,张凤霞指望温富跃能帮女儿解决工作问题,这是她现在最烦心的事。

张凤霞性格泼辣干练,想到就说,直来直去。比如,她重男轻女,常引起女儿温静的不满,母女口角。四妹凤琪生孩子,她表态:“生个儿子我给2000块,生女儿一分不掏。”马嘉懿出世,她拍出2000元。

最能反映张凤霞性格的一个件事是:弟弟张学军结婚时,她到汽车修理队订了一辆大客车。结婚头两天,修理队调度给她打电话,说你弟弟结婚那天矿长要用车,你赶紧再想个办法吧,别耽误了大事。

凤霞一听就火了,电话里就骂:“咋这么势利呢,他矿长想用就要用啊,我找他去。”其时凤霞已调到钳工车间,而这位矿长分管后勤和生产生活物资。

于是有了这样的对话——

矿长:“咋这么大气啊,坐下慢慢说。”

凤霞:“我不坐,我气死了。你是矿长你说用车就用车,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我提前俩月订都不中,你这讲的是啥理啊?”

矿长:“我不知道你有用呀,你使你使。”

凤霞:“那你给调度打个电话,否则他们不敢。”

矿长:“好,我一个矿长,到哪儿找不到车。你别急。”

凤霞:“能不急吗?换你家你急不急?”

 

“药罐子”的现实生活

1980-1990年代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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