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大都知道北京中南海，她是最高权力所在，也是中央政府代称。但是，中南海到底什么模样，知道的怕是不多了。

  小的时候，我曾经去了一次中南海；确切地说，只在南海边上走过。记得是爸爸带我去逛东安市场，还在那儿吃了晚饭，回头走到新华门时，天已大黑。爸爸和我走进大门，看到了南海景致：一片黑忽忽的湖水，湖心还有一片楼阁，后来才知道那是“瀛台”。湖边稀稀拉拉的有一排昏黄的路灯，灯下面有小贩在叫卖莲蓬。本来就累，又看不到什么热闹，就吵着要爸爸买几个莲蓬回家了。我对中南海的最初印象不过如此。

  “光复”以后，我在梁家园小学读高小。有一天，老师挑几个衣着比较干净的同学去开会，挑到了我，就跟着老师步行去了中南海。后来才知道开会的地方叫“怀仁堂”，开会是庆祝“国大”胜利召开的。那时，怀仁堂里没有坐席，开会的人黑压压地站了一片。我个子小，什么都看不见，听到有人讲话，什么也听不懂。直到宣布“礼成”才舒了口气，又跟着老师走回学校。怀仁堂在中海，我很幸运，南海、中海都进过了。

  名为“中南海”，其实就是几个湖。《元史  河渠志》记载当时人们把积水潭叫“海子”，是“聚西北诸泉之水，流行入都城而汇于此”，以后干脆就叫“海”了。中南海始建于辽金，本是帝王的行宫与宴游之地。到了明代开挖南海，掘出的土石堆成“万岁山”，就是现在的景山。到了清代，康熙帝曾在南海的瀛台垂钓，宴饮，还供帝后避暑。瀛台这组建筑包括涵元殿、翔鸾阁、近薰亭等，是南海的精华所在；取名“瀛台”，就是“人间仙境”了。后来，慈禧把光绪帝软禁于此，让他到死也没得到自由。这倒与我对南海的最初印象相符，就是昏黑的一片楼阁罢了。

  袁世凯称帝，把南海作为帝宫，取名“新华宫”；又把光绪帝建起的宝月楼，更名“新华门”，这名字一直延续至今。再以后，张作霖也曾把南海作为“帅府”。看来，当皇帝、掌大权的人都愿意住进中南海，都喜欢这个地方。

  1949年后，中南海成了中央政府所在地，也是主要领导人的居所。1982年我在北京师大住了一年，每天泡在图书馆里，还抽空在师大、北大听课，包括郭预衡先生讲的《六朝文》、费振刚先生讲的《汉赋》。有一天，朋友送来参观券，让我又有机会进入中南海。这次，看了毛泽东菊香书屋的故居，看了他的卧室、书斋、泳池和附近园林。说老实话，这里肃穆，静谧，整洁，封闭，没有生活气息，让人感到莫名的压抑。同去参观的朋友约我再去郭沫若故居看看，我实在没有一点兴致，就婉拒了。这位朋友回来告诉我说：“郭沫若故居的建筑、花园太气派了。”又补充一句，“我住进这样的地方，我也从早到晚歌功颂德！”

  退休之后这些年，我先后参观了白宫、凡尔赛宫、冬宫、克里姆林宫，都留下了美好的印象。值得一提的还有捷克布拉格的总统府，就在圣维特教堂大院里。总统府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建筑，二楼阳台上悬挂了捷克国旗，标志着总统正在里面办公；若是收起国旗，那就是总统已经离开了。作为游客，我和老伴坐在总统府窗外的长椅上休息，不知道我们背后总统先生在忙什么。白宫是美国总统办公、生活的地方，我们随着观光客排队从右边门进入，迎面立着克林顿真人大小的照片，他穿着休闲服，笑着，肩上趴着一只花猫。白宫里的厅室——包括椭圆形办公厅——并不过分宽阔华丽，先后十分钟就参观完了。

  话题扯远了。记得当年国民政府迁都南京以后，中南海曾经像北海一样对游人开放；文革之后几年里也曾经开放了南海的部分景区。现在，对外开放了，对内却更加封闭，中南海始终被高高的红墙围着，说不清是什么道理。

  我想，西花厅、菊香书屋都可以长久地供人瞻仰；而封建帝王享乐的园林楼阁，是否应该真正地“回到人民手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