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日报》最近披露,东莞市总工会常务副主席马凤彪在政协分组讨论会称,从去年开始吸收5名外来工为市政协委员,今年也有5名外来工政协委员,总体来看,外来工政协委员提案写作技艺还需要提高,外来工委员的表达太直率,有些表述要客气一点,要对事不对人,对一些敏感的事情尽量少写一点。
“写作技巧、太直率、客气一点”,这些词给人感觉“很温婉”,政协委员好像是写写应景提案,唱唱政绩赞歌,拍拍手,鼓鼓掌,捏捏脚,松松肩,净栽花不扎刺。公开劝阻“少写敏感提案”,则更让人心里隐隐生发一种莫名的局促感和恐惧感。好像外来工政协委员只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不能多说一句话。如此拿“敏感提案”火把唬人,无疑是对人民政协这个智库招牌的玷污,也是对政协委员法定权利的侵犯,更是对农民工政协委员居高临下的歧视。
人民政协的重要职能是参政议政。到底围绕什么参政议政?人民政协的参政议政是对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生活中的重要问题以及人民群众普遍关心的问题,积极为党和政府献言献策。人民政协和政协委员的这一属性,决定人民政协为人民群众服务,把实现和维护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作为人民政协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没有一条法律和条例规定不能提“敏感提案”。
《人民日报》曾撰文指出,“人民群众普遍关心的问题”,难免会是政府久拖不决或非常棘手的“敏感问题”。“敏感问题”往往与民众的切身利益、幸福指数密切相关,比如物价、房改、企业兼并、管理机关变动等等。有些敏感问题还事关官场腐败、社会风气、社会诚信,甚至关涉到群众生存、健康等,如药品食品安全、农民工工资拖欠等等。这些问题并不会因为我们害怕就不发生,或者发生后见人们害怕,便偃旗息鼓,恰恰相反,有些问题你越是怕它,它还往往越是找上门来。经验不止一次地告诉我们,对于社会敏感问题,采取遮掩、躲避的办法,往往很容易错过解决问题的时机,导致更大的社会问题发生。相反,如果能积极预防,及早介入,而不是害怕回避,反而能赢得主动,使问题解决得更圆满。血汗工厂、山西黑砖窑、宜黄事件、乐清事件,以及最近爆发演变成影响世界并最终妥善处理的乌坎事件,皆能得到生动深刻的案例解读。
虽然人民政协作为我国政治体制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性质、地位决定人民政协在我国政治体制架构中,谋策不决策、议政不行政、立论不立法,但是,党和国家领导一直鼓励政协委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诫”,殷切期待“参政参到点子上,议政议到关键处”。如果有意避讳敏感问题,不敢刮骨疗伤,所言不痛不痒,所策不伦不类,那于民何福,于国何利,于党何益?政协委员勇敢发声,畅所欲言,是法不容侵、义不容辞的神圣使命。
当下一些政府官员说话行事,都不敢触及社会敏感问题。面对敏感问题,总是如蛇行一般七绕八弯,能躲则躲。在某些官员的眼里,视长官意志、领导脸色为圭臬,对百姓疾苦则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更有如东莞工会领导这样,不但自己缺失“一枝一叶总关情”的亲民情怀,甚至还明里暗里阻挠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履行参政议政职责,钳制话语权。官员公开劝阻“少写敏感提案”,说穿了,其实是一种封建宦官心态表现,为了在仕途上走得好,升得快,付出了一般人所难以想像的屈辱,人格扭曲,把不正常视为正常,把潜规则视为规则,自己墨了,也要别人黑。这种宦官心态如在官场上迅速扩散传染,使官场好人、好官渐渐被以各种方式淘汰出局,劣币驱逐良币。“敏感问题”所折射的“敏感政治”,不外乎是重重见不得人的黑幕和暗箱,势必与现代政治文明格格不入。这一方面折射官场明哲保身、瞒上欺下的封建遗毒阴魂不散,另一方面凸显我国民主政治生态尚存病灶,社会主义民主亟需完善。
近些年来,我国民主政治日渐向前发展。农民工当选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不仅改善他们这个边缘群体的“低人权”和“次公民权”,体现了一种“同城待遇”,享有平等的民主权利,而且使他们直接参政议政。这对于体现社会公平正义、反映民意、集中民智、凝聚民心、完善决策,无疑具有积极作用。我国农民工人数近2亿,是为经济发展、社会进步做出重要贡献的一个重要群体。让农民工代表、农民工委员理直气壮、有尊严地发出自己的声音,有利于在国家的立法进程和政策制定中畅通他们的利益诉求表达渠道,在善政中更有力地保障他们的各项权益。农民工当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就是让他们“说说心里话”,怀着一颗质朴的心灵说真话,不在于辞藻华丽,无所谓官腔美学。
在去年全国两会中,我们欣然看到不少地方高官不避“家丑”,直面敏感问题,对一系列焦点事件坦然回应。在代表委员紧盯、媒体强力聚焦、公众高度关注的“两会效应”下,阳光与真诚让许多“敏感问题”的旧事重提,透出新意。而地方官员直面问题的自信,无疑将赢得民间更多公信。正如温家宝总理所说:“我一直认为群众有权利知道政府在想什么、做什么,并且对政府的政策提出批评意见,政府也需要问政于民、问计于民,推进政务公开和决策的民主化。”
政治本是众人之事,我们寄望两会政治中多些坦诚相见的良性互动,更希望日常政治中多一些透明,少些遮遮掩掩。政协委员不能做鸵鸟,更不能做鹦鹉,不能砸了人民政协这个闪亮的智库招牌。越是社会沉疴重症,越不能讳疾忌医,越需要挑破脓疮。越是敏感问题,越需要政府官员去面对和解决。把敏感问题放在阳光下,才能让一切有悖现代政治文明的“潜规则”见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