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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岛百年的故事(2)早年的水上航线(黑瞎子岛采访手记之六)

发表于 2008-07-14 15:54:10

 

    二 黑瞎子岛早年是一条繁荣昌盛的水上航线

 

到抚远的人都想看看黑瞎子岛,当你站在成山头和乌苏镇哨塔上的时候,举目远望,黑龙江和乌苏里江,还有它们中间的黑瞎子岛,草野纵横,水天苍茫。我们在感叹东极这个偏僻少有人烟荒凉的地方和原始美丽的时候,有多少人知道,这里过去曾经有喧闹的城镇,是一条繁荣昌盛的水上商贸航线,真正的饶航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古老的航线示意图(虚线为常年绕行的航线,实线为季节性直接走黑龙江水道的近路航线)

 

早在周王朝的时候,这里的生女真就给皇帝进贡大鳇鱼和大马哈鱼子。传说,皇帝第一次见到鳇鱼的时候,竟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他看着这个硕大的鱼中之王,和他皇帝一样高贵,就好奇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皇”鱼。意思就是百鱼之王,是鱼类的皇上。后来人们为了避讳皇帝的字号,就在皇字边上加了个鱼字以示区分。

 

古代进贡鳇鱼的盛典

 

 

 

 

也就是在清朝初年的时候,黑龙江和乌苏里江交汇处的地方,渔业发展到了鼎盛时期。当地的一些老人都会讲过这样的故事:早年明朝在黑龙江和乌苏里江建立站卫后,这里的城镇和人丁发展热闹了起来。原来抚远叫伊力嘎,以这里的城山头上面的伊力嘎山而命名,后来清朝的时候改名叫绥远。这里有广袤流油的土地,盛产丰富的鱼类,还有绚丽珍贵的虎豹貂皮和人参,这就又吸引了很多山东和河南的关里人到这里淘金。关里人来到这里一看鱼多的象神话一样,一网下去那鱼都是一米长几十条几百斤,弄不动,吃不了,带不走,就挑名贵的鱼种晒鱼干,根本就不想种地废那个劲了,随便下网打点鱼就够了。小河子那时叫上口(黑龙江水道上口的意思,下口是水道中间的现在团结村),聚集的都是山东胶洲人,直到现在他们还和山东老家保持密切的往来。抓吉镇原来是山东义洲聚会的地方,因为他们有口音,就把当地的抓髻山叫成了抓吉山。很多人上到海参崴和伯力去做生意,在那里开商号贩卖布匹火柴油盐,办作坊加工油米。就是现在,在哈巴和海参崴,还有中国人早年开办的商号老房子,那是土地割让给俄罗斯后,中国人只好贱卖财产,从成了外国人的土地上有的返乡回家,有的从此消失的不知去向。

 

今年是俄罗斯哈巴罗付斯克建市150周年,这幅宣传画就是第一任市长,他的脚下踩着黑瞎子岛,边上就是岛上那个胜利者东正教堂

 

 

除了鱼和毛皮的丰富特产进贡皇上,也进入了热河和江南,就是苏杭二洲的美女们,也穿上了塞外盛产的貂皮。由于这里偏僻,天高皇帝远,加上这里的鱼又不值钱,那些关里见过世面的人把大烟带到了这里,在抚远和饶河,成了“非法移民”闯关东那些人种植大烟的地方,大烟那时叫“黑金子”,人们开始靠外财来发大家。种植大烟省事价值高,种完了不用象伺候土地那样精心,就是到时候用刀子割大烟葫芦的浆水,再晒成烟膏子就可以了。一个人一把刀管三亩地,前面割后面一个人收,然后用烟土换粮食和布匹油盐,还能够得些大洋银圆,富裕的远远比种地打鱼收益高。

 

抚远到处都是这样的白桦林,当年这里也是种植大烟的地方

 

 

一时间,这里的毛皮、大烟和渔业成为这里独特的繁荣市场。关里关外的大都市需要这里的宝贝,就有人从关里的宛平(北京)、天津,和关外的奉天(沈阳)和哈勒滨(哈尔滨)出发,从上江(富锦)到三江口(同江),经过街(gai)口(街津口)上水给养休整,经过伊力嘎,饶着黑瞎子岛,到伯力街(gai)(哈巴罗夫斯克)、庙街和海参崴(符拉迪沃斯脱克),再到乌苏里江,最后到饶河。还有海参崴从海上来的日本人,朝鲜人等很多外国人来作生意。商人们带着粮食盐和布匹这些当地人的生活用品,到这里交换鱼、大烟和貂皮。水大的时候直接就近走黑瞎子岛边小河子的(上口下口)黑龙江水道,水小时围绕黑瞎子岛从伯力街绕到乌苏里江,经过乌苏镇和四个排港口,然后到伯力街(gai)和伊力嘎进入黑龙江走上水到哈尔滨,或者是到伯力街到海参崴的黑龙江出海口出口到日本朝鲜。

 

博物馆壁画上刻画早年赫哲渔民的原始生活,就是黑瞎子岛附近渔民的真实写照

 

 

 

 

 

 

 

 

人们说,头几年江面上还有老式的古老的“大木鞋”风帆船,就是这个玩意,在满清民国初年商业发展到鼎盛时期满江跑,只是到了后来,水上交通才逐渐改成了蒸汽货轮,再后来货轮汽船也少了,只剩下当地人的打鱼船“挂机子”了。那市场更不用说了,在饶河和伊力嘎,满江滩都是山南海北的生意人,到处摆放的鲜活干鱼成捆成吨成山,马哈鱼子大木桶到处都是,大烟膏子成斤用麻袋装。一到春秋两季,这里毛皮、大烟和渔业市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江沿码头停靠的商船都很大,吃喝玩乐一应俱全,有的还常年包养窑子娘们,说是他们来回运送贩卖人口的时候留下来的。“大木鞋”风帆船都装满了山货水货和皮货,下水到海参崴是一路顺风顺水,要上水到哈尔滨就得逆行行船了。就看船两边一边一溜大缆绳,一边十几个船夫在岸上拉纤绳,嘿吆嘿吆地喊着号子起航了。

 

抚远城还没有建立之前,这里的伊力嘎山的成山头山坡上,就有了中国和俄国人开办的10几家商号,街道和民居错落有致,那就是最早的抚远城。

 

 

在黑龙江和乌苏里江交界处的乌苏镇,就是在那个时候成立的真正城镇,有9家商号,大都是仿造俄罗斯的建筑,有居民近百十户人家。

 

 

有了来往不断的商船,就有了码头和人们的热闹喧嚣。当时沿江的码头城镇就有饶河、一到四个排、乌苏镇、伊利嘎(抚远),街口、三江口、下江和依兰十几个,这些码头过去在这条鼎盛时期的航线上,都曾经有过惜日的繁荣。要不是后来割让了土地,划分了黄白两个人种的界限,如果不是后来的战争和国家的政治分歧,这里,早就成了北方东极的人间天堂了,黑瞎子岛也早就建设成了连接海参崴、伯力、庙街和佳木斯和哈尔滨的旅游商业贸易的名城了。

 

街津口钓鱼台,当年是船只航行的航标

 

 

别说商业航运发达,就是后来清朝政府割让土地后,边界也没有什么阻拦,因为那时候,俄罗斯这里没有什么人口,黑瞎子岛上有几十户人家,人们在岛上开荒种地,种植大烟。这里平坦泥土质地好,有人就在这里烧窑,办起了瓦盆窑地,运送到岛外卖。在满洲过的时候,地方税务官经常上岛来收税,伊力嘎的学校校长还岛岛上招募学生,到后来,这里已经形成了自然的村子,名字就叫瓦盆窑。赫哲人还在夏季划船过江,冬天坐狗爬犁去那边去撞门子会亲戚呢。那时候狗比马值钱,狗爬犁轻巧,刚上冻有尺来厚的冰,他就可以满江跑。而马匹可不行,不冻到一定的厚度它走不了,在冰薄的时候就会掉到没有封严实的冰窟窿里。俄罗斯人多了后,也都到中国来做生意,后来还在成山头那里开办石场,炸石头,运回哈巴建设楼房,他们人不伐自己国土的树木,跑到怎么这边伐树,开板子厂,拉回他们的城市烧火。还有脑袋瓜子活络的尤太人,到咱们这边开商店,往来大清满洲和俄罗斯之间的贸易。还有很多毛子人跑到这边生活,到这边吃喝玩乐享福,还有很多美貌的俄罗斯女郎甘愿嫁到这边来,又形成了黄白两个人种的融合。

 

抚远城后面的龟山,和成山头遥相互映,有龟山蛰伏,震山压邪,可是没有压住自己的土地。有些老人们说,就因为被砍了脑壳受伤,被俄人早就打了石头而伤了元气

 

 

无论是中国人还是俄罗斯人,来往黑瞎子岛绕航的都知道这里有个神话故事。说岛这边的城山头下有个“白四爷庙”,里面有个洞,在满清的时候,这里出来个蛇仙,经常往来于伯力街和绥远城,总给当地的人们做好事,救苦救难,解贫济危。那时绥远归吉林省府管辖,有一年,俄罗斯找吉林省府在山下的石头卧子开采石头,连绥远和黑瞎子岛上的居民都抓来当劳工,人们苦累生病死亡很多,大家就求“白四爷”显灵,结果吃完洞口边的青草,就都得救了。后来人们在阴雨天的时候,经常看到一条缸口粗细的大白蛇出现,巨大的身躯盘在山上,头颅伸到对面黑瞎子岛边里的黑龙江里饮水。自从“白四爷”居住这里后,原本水流湍急的成山头大水弯子,边成了风平浪静的港湾了。后来,不管是中国还是俄罗斯,行船的人都知道这个 “白四爷”在保佑他们。所以,很多船只航行到城山头都要鸣笛通过,以示敬意,祈求神仙保佑行船一帆风顺。如果有人冒犯,真就会翻船丧命。

 

成山头下的白四爷庙

 

 

民国的时候,有个哈尔滨的商人开着刚时行的火轮经过这里,他仗着有先进的火轮,也不管城山头水大湍流急,不信别人的劝导,不但不鸣笛请求神仙保佑,还口出狂言夹带骂声。结果,船只到了急流处就翻船卷到了旋涡里。我和朋友也专门来到白四爷庙上考察拜访,一边也拍摄一些渔民上香进贡的镜头。听说每年到了打鱼期,这里的渔民很多,都是进香祈求丰收平安的。还有很多打到大鱼发财的人,还要具备厚重的财礼回来还愿的。庙上的看门人叫老耿头,他给我们讲了很多神灵应验烧香许愿的故事。他说,有一个开火锅店的老板来许愿开店挣钱,不长时间就挣到了大钱,然后他给神像献上一身袈裟,念叨着谢谢四爷了,带着钱远走高飞了。还有一户人家来许愿,求白四爷让他的儿子能够当上副县长,后来来进香的时候,看到进贡的黄袈裟被耗子咬破了,很是不高兴,可能后来也没有当上副县长。在庙里出来时,我的朋友爷给我讲了他亲身经历了白四爷的故事。有一年他开车到这里办事,车陷到泥里出不来,他随手搬一块老庙的砖石垫车轱辘,回来后头无缘无故就疼的受不了,找大仙给掐算了一下,当时就说他动了神仙的东西,得马上给还回去。他一听还真是说着了,找个车赶到庙上,把那快砖石搬回原地,头立即就清爽不疼了。他还说我原来不信这个,现在你不信不行。还说有个县里的干部,看到现在新建筑的庙宇,随口说“建的什么玩意,也不象个几吧庙”,结果立竿见影,一下子卡倒在石阶上,碰的头破血流。

 

白四爷雕像

 

 

从庙里出来我浮想联翩,一下子想到了南唐后主李煜的悲凉的诗词,我一时悲愤兴起作起诗来:楼堂庙宇今尤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航线能行否,恰似一江春水永封隔。不用谁说人们都会知道,随着中俄重新堪界划分国界,那一半土地永久性是人家的了,我们在得到这半土地的时候,就意味着那条曾经热闹辉煌的商业航线就可能永远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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