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黄鹤楼石照

吕洞宾

黄鹤楼前吹笛时，白苹红蓼满江湄。
衷情欲诉谁能会，惟有清风明月知。

我在上中学的时候酷爱背古代诗词，这首《题黄鹤楼石照》是在一本课外读物中看到的，因为作者是“八仙”中的吕洞宾，就印象特别深。这首诗描写的是吕洞宾在黄鹤楼前吹笛的情景：某个清风明月之夜，他站在黄鹤楼前，看着月光下长江边簇生的水生植物，心中涌起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愫，于是取下随身携带的长笛，吹起一个曲子。根据白苹、红蓼这两种水生植物的生长特性，这样的一个夜晚应该是在夏秋之间，对于云游四方的吕洞宾来说，这个夜晚可能是一个很平凡的夜晚，在一个名胜古迹前吹笛子，也应该是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我初读此诗的时候，除了被它的意境打动之外，也有所好奇：仙人吕洞宾，究竟有什么衷情要诉呢？

到我上大学时，有一年暑假回家，路过武汉，顺便去游了趟黄鹤楼。站在黄鹤楼前，往长江边眺望，密密匝匝的人造建筑物满眼都是，早已看不到“白苹红蓼满江湄”的景象了。环境变迁之巨大，更让人无法体会古人的心情了。现在又想起这首诗。为了搞清楚吕洞宾到底想诉什么衷情，上网查资料。

吕洞宾，原名吕岩，洞宾是他的字。他出生于公元796年的唐代，在他出生111年后，唐朝灭亡。他在公元825年，也就是29岁那年中了进士，以后曾两次做过县令。这个时期的唐王朝，皇帝昏庸，宦官专权，藩镇割据严重，老百姓民不聊生。公元859年，袭甫在浙东领导起义，此时吕洞宾63岁，年纪也不小了，国家却开始出乱子。9年后的公元868年，庞勋领导徐泗地区的戍兵在桂林起义，此时吕洞宾72岁。又过了5年，他77岁，黄河中下游遭受旱灾，夏季麦收一半，秋季颗粒不收，农民以野菜、树皮充饥。公元875年，他79岁，黄巢起义爆发了。据记载，他因不满时局混乱，弃官出走，携家眷到终南山学道，此后不知所终。据说他在弃官出走之前广施恩惠，将万贯家产散发给贫民，为百姓办了许多好事。并在修炼仙术的过程中遇到仙人钟离权，拜之为师。修仙成功之后，下山云游四方，为百姓解除疾病，从不要任何报酬。在他死后，家乡百姓为他修建了“吕公祠”，以示纪念。元朝初年，忽必烈知道吕洞宾信奉的道教在群众中颇为流传，就想利用宗教和吕洞宾的声望巩固自己的统治，派国师丘处机管领道教，拆毁“吕公观”，大兴土木，修建了“永乐宫”。从修建大殿到绘完几座殿堂的壁画，历时110年，几乎与整个元朝共始终。

根据这段资料的介绍，我们可以判断这首《题黄鹤楼石照》是在吕洞宾修仙成功以后，云游到武汉的黄鹤楼时所作。此时的吕洞宾已是不死的仙身了，应该没有凡间的时间概念，但是人世间的时钟依然在嘀嗒地走着。黄巢起义从公元875年持续到公元884年，共9年的时间。仙人吕洞宾在这9年间云游四方的时候，所谓的“四方”到底是一幅怎么样的情景呢？让我们列举一下这个时期发生的事件（百度百科）：

877年 二月 黄巢为黄王，自称“冲天大将军”
879年 九月 黄巢攻克广州，大肆滥杀无辜，阿拉伯、波斯等穆斯林商人被杀者有二十余万
881年 黄巢入长安，建立了大齐政权，年号“金统”
882年 四川的唐僖宗反攻
883年 四月 黄巢撤出长安，六月围攻陈州（今河南淮阳），以人肉为粮糗，围陈州几三百日，啖食数十万人
884年 三月，朱温大败黄巢于王满渡（今河南中牟北），六月十七日（7月13日），黄巢在狼虎谷（今山东莱芜）为部下林言所杀

吕洞宾散尽家财，抛弃他为之服务的朝廷，入山修道。又在这个朝廷风雨飘摇的过程中，下山拯救黎民百姓。无论他是否得道成仙，对于这样一位八九十岁高龄的老人来说，无疑是难能可贵的。一个人到了晚年的时候，不是坐享清福，而是遭遇国变，本来就是一件很遗憾、很痛苦的事。再加上亲眼或耳闻那么多骇人听闻的杀戮，怎不心潮澎湃、痛心疾首？至此，我们应该很清楚他想诉的是什么衷情了。这样的衷情谁才能领会呢？除了他曾服务过的皇帝，可能就只有这眼前的“清风明月”了。

历史学家黄仁宇在他的大作《中国大历史》中说：“黄巢渡过长江四次，黄河两次。这位历史上空前绝后的流寇发现唐帝国中有无数的罅隙可供他自由来去。各处地方官员只顾本区的安全，从未构成一种有效的战略将他网罗。”这样的一个帝国，终于在黄巢起义被镇压下去的23年之后（公元907年），被一名先叛后降、然后再叛的起义军将领--朱温，所篡位，并改国号为“梁”。中国历史从此进入五代十国的局面。

一个曾经辉煌的帝国，随着这位仙风道骨的老人一起老死了。“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同一时期的著名诗人贾岛（公元779-843年）似乎有先见之明，他在一首题为《忆江上吴处士》的诗中，写出这有名的两句诗，勾勒出一幅半个多世纪以后、这个王朝破落衰败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