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

羊群  流云  水  麦浪涌向同一个方向

村人的坦诚与胸襟  病痛与甘苦

面面俱到  连绵不绝地沿袭

使有人与无人之处遍布洞箫

吹过的雁落平沙  虎落平川

都在春江花月之夜  暴露无余

铁锨  锄头 木棍  草捆

共同伺候灌溉的渠道

让打盹的守时人皮袄翻穿连打寒颤

所有的青苗拔地而起

大麦  玉米  葫麻  洋竽  萝卜

天长地久直到涅磐  无限

村人用干裂的手指捡拾枝叶与果实

脸上的微笑憨厚而又愚蠢

究竟从谁的吆喊开始

摇动的耧铃  磨镰的响声

在流水之外  在季节之外

伫立千年

守住的是一颗掉命的种子啊

所有愉快的羊肠小径被封死

羊群翻过的山坡高挂天际

漫过的水声  漫不过的流云

打结在村人的心头  守望季节

从一朵花开始到一枚果实的成熟

发红的眼睛流出了多少清洁的泪水

内心响起了多少如泣的默颂啊

  让风从一道梁吹过落在沟底

  让一朵花开在四季的山坡任蜂来采

  让天  风和日丽

果实

成熟的气息已经逼近我

明亮的阳光温暖如初

关照我劳作的双手

手中紧握的叶子

气色很好

像一贴偈语

使我想起二月三月那些开花的日子

站在一贴偈语的后面

我平静地注视着阳光下的果实

如注视着理所当然的业绩

内心深处结出

一个又一个新的果实

坐进果实的内核里

我真切地感谢自己的双手

和双手以外的阳光

感谢先祖们相守了千年的俚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