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胡适《白话文学史》,能看到些很有趣的事。
胡适称赞盛唐“是个解放的时代”,还说,“这个时代的人生观是一种放纵的,爱自由的,求自然的人生观”,“这个时代产生的文学也就多解放的,自然的文学”。
胡适引《隋唐嘉话》说明,当日君臣宴乐赋诗,常有些“诙谐游戏”的内容。比如说,中宗(李显)“受制于韦后”,御史大夫裴谈也怕老婆。在宴乐时优人唱《回波乐》(乐府曲名,每句六言,首句用“回波尔持”开头,后也用做舞曲),其一是:“回波尔持栲栳(类似笆斗),怕妇也是大好。外边祗有裴谈,内里无过李老。”看,欢快宴饮,乐人作歌,竟然称皇上为“李老”,还拿君臣“怕妇”取乐。当时真够自由解放的,没有人说这有损皇帝的“光辉形象”,也没有把歌者判“恶毒攻击”罪。别忘了这是1300年前的“封建社会”啊!
看来,盛唐文化的大发展大繁荣,是和当时自由解放的社会环境分不开的。胡适还引《旧唐书 音乐志》:玄宗(李隆基)时的宴乐五调歌词“词多郑卫”,“歌者杂用胡夷里巷之曲”,“其五调法曲,词多不经”。也就是说,就连宫廷乐歌中也有不少“黄色歌曲”、外族歌曲,以及内容杂七杂八、不伦不类的东西。当时是不是没有什么审查制度啊?
记得解放初期,毛泽东曾经信心满满地预言:随着经济建设高潮的到来,必将出现一个文化建设的高潮。但是,接着批《武训传》,批俞平伯,一直到文化大革命批“资产阶级反动文艺黑线”。批来批去,所谓“文化建设高潮”,只剩下几个样板戏、一堆语录歌。改革开放后,文化也曾大发展,但是先是“清除资产阶级精神污染”,后又“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屡出禁令,屡见封杀,文化建设高潮依旧是步履蹒跚,进退失据。现在“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号角重新吹响,但同时又强调警惕西方世界的思想渗透。为此,坚持报禁,广设网监,限制娱乐,继续封杀,凡此种种都势在必行。看来,咱们的文化发展仍将在崎岖山路上艰难前行。
没有思想的自由解放,哪来文化的发展繁荣?读一点文学史,或许也能得到一点启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