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强子,咱们走!
他俩进了菊儿房间后,老披皮把该说的话一古脑儿全倒出来了。他把这些话倒出来的目的,就是希望王乡长能够帮他。帮他办证,帮他取消政府的那个收矿决定。在他想来:凡事都是有区别的。亲戚朋友、乡里乡外、亲生嫡亲、直系旁系,等等。虽然关系错综复杂,但亲疏程度却有别区。关系亲的自然办事就顺溜;关系疏的自然会受到一些阻力。老披皮把他与赵发友扭在一起,是想让王乡长与赵发友的关系调和一下。让王乡长知道:这矿已不全是他赵发友一个人的了,而是有他老披皮份儿的。老披皮与王乡长是拜把子,看在拜把子的那个份儿上,王乡长一定是肯帮那个忙的。因此,他说:
“三弟,俺啥事也不用蛮你了。赵发友的那矿山,虽说表面是他个人的,但已全不是他的了。那里头还有俺的一份呢。俺跟他私下立过一个口头合约,合约的意思是:他的山,俺的钱,两人共同整那个矿山。”
“哦,你跟脚猪子搅和一起了?”王乡长从中间插了一句。
“是啊,你上次到俺马里湾已经看到了,那机器,那设备,全都是俺出钱买的。加上现在矿上的人员都招了,技术也请了。现在啥事都齐备了,就差你说的那个证了。这次俺来,本是奔着那个证来的。可听你说,要收脚猪子的矿了。俺不知你这话从哪儿说起,反正俺觉得你那话是一把割命的刀子。即割他的命,也在割俺的命。反正这事你千万甭使!使不得的哟!”
老披皮一口气说了这么些,他终于把要说的话全部说完了。现在,他稍停了下来。他在等待王乡长的反映。他心里有两种猜测:一种是王乡长念记哥儿们情份,乐意帮他一把;一种是他六亲不认,不认他这个大哥,继续推行他那个收矿的决定。此时,老披皮心里有点儿愰惚,也有点儿忐忑。
他慢悠悠地从上衣兜里摸出一包烟来。他抽出一支,递给坐在床沿对面的王乡长,自己也点燃了一支。
王乡长听了他说的话,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使劲地叭了几口烟。他尖着嘴唇向空中吐了一个大大的烟圈,他吹着那烟圈,让那烟圈飘得很远去。然后,他不再抽了。他用手指轻轻地捋着那烟蒂,另一只手却插在菊儿睡的那个枕头下面。无意之中,他摸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他把那软软的东西扯出来。结果是一只蓝底红花的胸罩。这使他感有些意外,也很惊喜。他把它擎在手上举起来。先是拿眼睛细细地瞧它、捏它。瞧过之后,又把它凑到鼻子近旁。他让鼻子紧紧地贴着它,象一只嗅骚的伢狗子(公狗)一样,嗅了一遍又一遍。待嗅足了,便不再嗅了。而是闭着双眼,嘴里很惬意地蠕动了几下,那神情显得很痴迷,很凝滞。
老披皮坐在床的另一角,只在默默地叭着自己的烟,没有看他这些举动。但耳朵却是竖着的。他在等王乡长说话,等他对刚才说的话有什么反映。他张着耳朵在听呢。
王乡长放下手中的胸罩儿,他把它重新放进枕头下面压着。然后,显出一付很认真的样子问老披皮。他说:
“大哥,我料到你会跟脚猪子搅和在一起,果然,你还真搅和了呢。我倒是要问你,到目前为止,你为那矿投进了多少银子?——哦?”
“俺可没算账呢,估摸着也有八九十万吧。”老披皮回答他。
“都投了些啥呢?”
“机器呗,全买机器了。”
“哦,……。”王乡长沉吟了一会。接着又说:
“大哥,俺跟你是拜过把子的兄弟,这不假;你是俺大哥,也不假。但他没跟俺拜过把子,也不是俺的兄弟。俺为啥要帮他?——哦?为啥呢?就为你跟他合伙了,结对了?——啊?”
那口气显得很生硬,一点儿不象先前问的那个口吻。倒有点儿象在质疑,象在质问。他接上自己的话头继续往下说。他说:
“大哥,俺今儿跟你说清楚了,这事儿咱可不能跟着你们瞎搅和!再说了:丁是丁,卯是卯。脚猪子的矿山就是脚猪子的,与你有何干系?!所以,你也甭用瞎搅和了。今天,俺给你挑明了吧:这忙,你三弟我,——帮不了!帮不了呢!不过,俺得劝劝你:赶紧把你那银子收回来吧!……收紧呢!”
“是钉子钉板子(决定的意思)了么?”老披皮问。
“钉板子了!”王乡长坚定的回答。
老披皮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心头不免也涌来一些火气。但他却没有明确表露出来,只在心里狠狠地骂,或糟讥他:列个(这个)狗日的!列个(这个)“白眼狼”!列个(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那些年,老披皮不知给他打了多少个坨子。银子、票子、妹子……。凡他需要的,他都送过去了。就连他们家惯常用的擦屁股纸,老披皮有时也都帮忙买过的。当然还有一些大件。如:他丈母娘家置的三间大瓦房啦,小舅子结婚用的彩礼啦,老爷子过八十大寿啦,等等。全是老披皮出的钱。现在,该临到他回馈一点儿的时候了。可他竟然一口给了个回绝。这让老披皮有点儿预想不到,也让老披皮非常恼火。老披皮像是没辙了,但心里仍抱着一线的希望。他把提包里装的那个红包包拿出来,把它托在手上,然后送过去。他一边送,一边说着:
“三弟,俺山里人有句话,叫做:是事留一线,今后好见面。脚猪子也不是个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那种角色,他的心疙瘩也是肉肉长出来的。表面看他很凶,很恶煞。其实,他也仁义、义气。只是你俩接触少了点儿。他不懂你,你也不懂他。这次出门,他还专门叮嘱俺,叫俺甭忘了酬谢你,报答你呢。你看,这是他托俺捎给你的礼物呢。”
王乡长见了那个红包包,知道里面包的是个啥。和平常一样,他知道今天老披皮会安排这个节目的,这已是他司空见惯了的事情。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先前的那种欣喜。神态也没有先前的那个和悦。现在,他满脸堆的却是冷淡和严肃。他用眼瞟了那包包一眼。然后,他摆摆手冷冷地说了一句:
“大哥,脚猪子的心意俺领了,这包包你还是拿回去吧。俺再说一遍:脚猪子的那矿山是一定要收的,而且就在近几天。你回去给他言一声吧:要收呢!——肯定要收呢!”
老披皮见他这个态度,知道他是铁定心了。这可让老披皮傻眼了。平常,再难、再硬的事,只要给他烧上一柱香(说好话),或打上一个坨子,他的态度马上就能软化下来。这一次,他不知是中上什么邪了。不但拒绝了这坨子,烧的香他也懒得理会。这让老披皮有点摸一透了,心里也没辙了。看他这个样子,想想收矿以后的结果。老披皮再也奈不住了。那火气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反正他板起了面孔,非常严肃地质问王乡长:
“三弟,这事成钉子钉板子了,是啵?”
“是勒!”
“没有更改了么?”
“是,——没有更改了!”
“三弟呀,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你我的情份上,想想俺对你不薄吧?——喔?”
王乡长被老披皮这句话问得噎住了,他没有吭声。
“你可听你大哥一句好言(劝告),收回你那句话吧!不然,他们赵家会出事的,俺们都会出事的,——真的耶!”
“咋啦?他操刀杀人不成?——啊?”
王乡长有些恼火了。他凶神恶煞地瞅着老披皮。但他却没说话,继续听老披皮往下说:
“你虽说是乡长,但也是俺山里人的乡长。甭忘了做事得给自己留个缝隙儿,不要干那些没屁眼儿的事情。没屁眼儿的事是要断子绝生的。你有知有识,见过世面,相信你懂得这些个理儿。现在,那脚猪子就是只兔崽子,兔崽子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你甭逼急了他,——呵呵,真的。俺说的全是实话,全是实话呢!”
“你是在警告俺么?你是在给俺下战书么?——咹!”王乡长再也忍不住了,他瞪着眼,忽地从床沿上起身,站在老披皮的面前,操起他那大嗓门开始吼起来:
“我可奉告你老披皮,甭跟俺来这一套呢!——甭来呢!俺王大展啥样的大骡子大马没见过?没遛过?——咹?——见过呢!——遛过呢!俺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吧:俺王大展、俺政府、俺党委,这次就叫这个真了!——叫了!收他赵发友的矿山!马上就收!俺倒是要看看,你们谁敢阻拦了!谁敢没有王法!若你们没有王法了,那就上吧!——上吧!——喔?”
他的这一声吼,惊动了整个店子。菊儿、万芳还有强子都从包间里跑出来。他们围着王乡长,围着老披皮。但谁都不说话。谁都不知道说什么话。他们面面相觑地看着王乡长,看着老披皮。
老披皮知道这次算是彻底谈蹦了,谈砸了。他不好再去挽回了,也无力挽回了。他从床沿上起身,顺手拍拍身上的烟尘。向菊儿、万芳很不自如地笑了笑。然后,他拽了强子一把,坚定地说了声:强子,咱们走!
说着,他俩一闪身就出门了。身影立刻就被漫进了那茫茫的夜色中。
待续
这狗乡长够黑的!
呵呵!官越小,越心黑。
带着乡土气息的文学作品,很值得大家一读。
向雁门关朋友问好!
现实主义的作品,生活化的叙述。农村基层政权的情形堪忧。
农村是一个天高皇帝的地方,那里的官也很腐败呀!
这矿,较量,剑拔弩张的较量,倒底是王乡长的能量利害,还是那个叫臭猪脚子的能量大,王乡长和老披皮初试牛刀,这里没有腐败与反腐败,这里是展现给你眼前一桩很平常的官钱交易的场景,老实说,这王乡长还真不易,下面要面对的,可能会是绝不逊于当下的所谓腐败与反腐败的真正较量,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是这样吧,我的大作家,我这小聪明还行吧。
高明的分析!谢谢朋友!
消失在夜色中。。。
呵呵!他们在夜色里呢!
欣赏佳作,期待精彩的结局。
谢朋友!
学习!
谢你!
语言朴实亲切,富有乡土气息,欣赏!
谢朋友到访!预祝新年好!
双方争来争去,唇枪舌剑,皆为一个利字!
说得对!都为一个利字。
拜读负老师的小说,深感作品生活基础扎实,语言独特。
谢谢夕雨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