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以下犯上”举报：公民精神背后的权利隐忧

杨 涛

“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大泗镇副镇长于跃海，代表大泗镇所有被征用土地的村民，实名举报镇党委书记……作为共产党员的我，以党性担保，以上(反映)问题句句属实。”2012年1月3日开始，一则“副镇长实名举报镇党委书记”的帖子出现在泰州乃至国内多个知名网站的论坛里。（《现代快报》1月15日）

 “副镇长实名举报镇党委书记”既对也不完全对，因为，于跃海只是以前担任过副镇长，9年前就退居二线;但是，他仍然是镇里的副科级调研员，并没有退休。所以说，于跃海敢于在网络上挑战镇党委书记，这的确不容易，这让我们感觉到干部身上那种难能可贵的“公民精神”，然而，他选择网络举报，却让我们感到公民举报权利的维艰和权利的隐忧。

    在官场上，有一句话叫“官大一级压死人”，别看镇党委书记比前副镇长不过是大半级，但就是这半级，权力就差距不知多远，何况一个是现职，一个是已经在不在职。敢于挑战上峰的人，特别是公开、实名并且在网络上挑战的人，上级准备了无数小鞋给他穿。比如于跃海举报信说到，一位在镇政府机关上班的干部，就不得不违心在征地拆迁协议上签字，不签就被镇政府警告。所以，绝大多数官员与干部，面对上峰的淫威，只得逆来顺受。安徽阜阳市颍泉区委书记张治安要求区检察长汪成打击报复举报人李国福，汪成就忠实地执行了张治安的命令。

   所以，于跃海敢于出来挑战镇党委书记，这让我们看到一些干部官员身上闪耀的人性光芒和公民精神。这种公民精神，我在曾在湖南省临湘市原副市长姜宗福身上看到过，他以官员身份实名发帖炮轰张艺谋“印象”演出，发帖炮轰房价;我也曾在湖南省衡阳市司法局副局长廖曜中身上看到过，他为了抵制局长安排亲信而被局长当场殴打。正是我们有这样的一些干部和官员，我们的官场才不致于沉沦，公民的权利才有一个喘息之处。

  但是，“副镇长实名举报镇党委书记”我也看出让人担心的隐忧。于跃海实名举报镇党委书记的问题，不是别的，又是土地问题，这是一个古老而历久弥新痼疾。这二年以来，国家对于违法征地拆迁可谓到了特别重视的程度，先是出台《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后是国土部年内连发几道金牌来制止违法征地拆迁，并相继处理了一批官员。最近，温家宝总理主持国务院常务会议，再次强调坚决制止违法强拆。然而，全国各地违法征地拆迁仍然层出不穷，并且引发流血事件，网络上举报的有相当一大部分仍然是与强拆有关。违法强拆之风，何时才能得到遏制，不再成为网络举报的重点。

 而另一个隐忧则在于，为何副镇长举报镇党委书记，不是求助于正常渠道向上级机关举报，公民的举报权利如何能得到顺畅地落实？虽然于跃海在网络上举报同时，也向上级机关投递了举报信。但按理来说，一个领导干部，完全有畅通的举报渠道来向上级举报，根本不需要诉诸网络、诉诸民众。副镇长在网络上大造舆论，在一定程度上，正反映了他并不信任正常的举报渠道，他指望的是通过舆论和媒体的影响来倒逼有关机关严肃查处案件，并对案件的查处过程进行监督。一个领导干部尚难以启动调查程序，尚不信任正常的举报渠道，那么，普通的民众，又如何能让他们相信正常的举报渠道，这就怪不得网络举报信满天飞，而即是谣言，也有许多民众也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