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官民(公权与私权)
一提起官与民,总会使人泛起一种相互间的对峙感。应该说,这种对峙归根结底是公权与私权之间的对峙。一般说来,官与公权相连,民与私权相应,两者的存在构成了一对十分重要的社会矛盾。其矛盾的方式、状态及结果,不仅直接决定着社会的稳定与否,也从一个角度反映了社会的文明程度。
关于公权与私权,此前我们已经在第三章作了一些阐述,但那时主要是侧重于公权的形成和发展之角度展开的。以下,我们试从它们作为一对社会矛盾的角度,来再次展开分析探讨。由于私权有绝对私权与相对私权之分,所以公私矛盾事实上分为两种类型,即:绝对私权与公权之间的矛盾、相对私权与公权之间的矛盾。我们拟对这两种类型一并加以分析探讨。
1、公权与官
我们在分析社会公权的建立及其演进过程时已经看到,社会公权产生的理论基石,是人类生命运动和社会运动的现实原则,产生的方式,是社会成员私权的让渡和收缴,即社会公权源自于社会成员的私权。
然而,社会公权本身是一种抽象的存在,它需要有人来负责具体的操作、执掌,这就使公权与官结下了难解之缘:
——有公权的存在,就需要有官员的存在;
——公权的运作,需要借助于官员的行为;
——公权效力的实现,需要借助于官员富有成效的工作;
——某种程度上说,官员的形象是公权形象的具体体现。
社会公权自它诞生之刻起,就召唤着社会成员来执掌、来当官;另一方面,自社会公权诞生之刻起,就吸引着无数社会成员着魔于它,以致于历朝历代都有无数的社会成员为求官、争官而断了身家性命的。可见,对于大量的社会成员来说,当官应该是一件魅力无穷的事!
⑴ 魅力的源泉
那么,古往今来,人们为何热衷于执掌公权?为何热衷于当官?为何热衷于官场残酷的拼搏?这是一个古老而又常新的问题。概而论之,其答案不外乎是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信仰的驱动。
人类的信仰文化,对人类世界的发展提出了不同的主张。而信仰文化不断弘扬扩张的特点,决定了对于一个有坚定信念的人来说,当官是他获得依照自己的信念改造世界极好的机会。应该说,这种基于信仰文化的驱动而产生的当官信念,是各种当官欲望当中最纯洁、最无私、最勇往直前的欲望。
第二,成就感使然。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生观,有的人只想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安稳的日子,也有的人却有着主宰世界、干一番大业的强烈志愿。于是,对于不甘平庸的后者来说,当官是实现其出人头地、誓为人杰的人生抱负之美好选择。基于这种信念而当官的人,通常都会表现出强烈的事业心和奉献精神。
第三,利益驱使。
当官意味着有稳定、优厚的俸禄保障,意味着可以获取一定的特权享受,意味着可以获取比普通社会成员更为方便的行为特权,这些特权与利益,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荫及子孙后代。这自然使大量的社会成员趋之若骛。
应该说,这是法定利益的驱使,通常可以得到社会公众的认可,故而无可厚非。持这种心态而当官的人,通常是把当官当做了一种良好的谋生手段、一种良好的职业。
另一方面,在公权私化、官僚腐败及官僚剥削成风的社会里,当官还意味着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力法外谋财、法外谋权,向社会攫取巨额非法利益肥己私囊,并牟取超额的特权,以致于享受远远超越时空条件的人生美景。这可谓是非法利益的驱使,它表明在一定的社会环境之下,当官是一条十分便捷的生财之道、一条通向人上之人的权利贵族之道。基于这一信念而当官的人,通常就是那些被百姓斥为奸诈狡猾、贪婪腐败的奸臣。
第四,快乐心理刺激欲望。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只要登过高山之巅的人,都不会忘记那临风而立、俯视人间万物之时,确有一种与处在平地里截然不同的快乐感受。而寻求快乐心理的刺激,是一项任何正常之人都难以避免的生命运动原则。于是,求得官位,登临人上,俯视众生,其境界有若登高临远风光无限。人上之人的滋味,委实美不胜收畅不可言,委实令人回肠荡气如入仙府。
持这种心态而当官的人,通常会显得官架子十足,对百姓、对下属一副傲慢神态;或者风头劲十足,处处显山露水,以致于个性夸张华而不实;但一旦心血来潮,也会竭尽全力赴汤蹈火为民请命。
第五,耐不住寂寞与卑微。
这是从不当官的角度来看的,也就是从贫民的角度来看的。
贫民的日子,从来都是与寂寞、冷落、卑贱、低微、苦闷、无奈……这些概念连在一起的。做老百姓,就需要能够忍辱负重、泯灭雄心、甘居人下、与世无争,甚至是低三下四、逆来顺受、曲意逢迎、装愚卖傻。要做到这些,对于那些有个性有雄心的人来说,确实是很难的。而对于那些受了冤屈却又无处可伸的人来说,更会感觉当老百姓的艰辛和无奈了。这就很容易叫人产生一种摆脱困境的特殊思维:为了做人而当官,为了挺直腰杆而当官。
——当了官,就不至于随便遭人欺凌了!
这一思维在官风不正、民怨难伸的艰难世道里,甚至会形成十分浓烈的社会氛围。对于那些不愿忍气吞声、不愿挨欺受压的血性人儿来说,当官至少可以比当老百姓少受冤气,当官至少比当老百姓好。
第六,从众心理。
因上述数个方面因素的长期作用,古往今来,人们普遍看好当官,并形成了相应的仕途文化氛围。这种仕途文化氛围的浓烈程度是无与伦比的,以致于小孩子玩群体游戏之时尚且知道争当官僚。于是,对于一些缺乏深刻哲思的人来说,便形成了“大家都说当官好所以我要当官”的从众心理。
以上是人们为何热衷于当官的心理成分构成。一般说来,人们的当官心理是由其中的几种成分混杂而成的,故而呈现出复杂且又有所侧重的心态。而社会对上述当官心理的认可情况,则在积极地影响着官的权利与义务之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