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7-27 11:04:58
编辑 删除
归档在 四轮话题 | 浏览 8096 次 | 评论 20 条
汽车话题——10
1989年，到日本不久后的一天，站在大阪北部的万博公园车站，俯视下面停有数百台各式汽车的阔大停车场，心想日本真的是一个发达国家。当时还是学生，关于汽车会跟自己发生什么关联，几乎没有丝毫念头。但是，5年后，汽车进入了我的生活。10年后，已经先后成为5台汽车的主人副主人。
日本的铁路公路四通八达，可以把你送到任何有可能要去的地方，准时而方便。我的驾驶欲望，并非始于对汽车的现实需要，而是一种对自己全方位参与日本生活的潜在挑战心理，更是于家庭于时代不甘落后的进取意识怂恿所致。上世纪80年代后半，男主人开始埋头热衷于电脑。在他眼里，汽车跟电脑相比，是个便利的俗物，要操纵的话简单得很。但是把话说给我听的时候，口气便不一样。说起开车，他自己不以为然，对我却总是流露出技术歧视，说“女人能开车了不起，说明她具备起码的机器操纵技能”。我是技术盲人，尽管能操纵缝纫机、自行车、各种家电以至电动改锥等等，但这些统统被他看做是原始笨重的低级操作。
那时还不会用电脑，唯一的一台也轮不上我来用。便知趣地说“文字处理机适合我，只要能处理文字，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于是，每当我对他疯狂热衷于电脑表示怨言时，他就会痛心疾首地说“你是彻底没救了!拒绝电脑就是拒绝未来!说你也不懂！”被人这样说，自然心灰意冷。在与时俱进的异性家人面前，甘当一驯良子民。家庭这个王国里，在与技术相关的维度上，他是国王，我是平民。天长日久，来自国王的技术愚昧打击，我的耳朵具有了化干戈成玉帛的功能。
驯良意味着不反抗，但不是说就甘心愚昧到底。心下摸索着探索文明，盘点一下自己有可能获得开发的技术潜能，觉得第一步该装备的是机器操作能力。于是，某日就独自去驾驶学校报了名。抱回一堆教材，睡前必读。一个月后顺利取得驾驶执照。一周后驾车拉着家属上路兜风。他说“你还真行，还知道什么叫离合器！长进不小，有救！”。风言风语，听进来也不再以为然。驾车初行那晚，王与民的地位差异成为事实上的架空。视技术为至高无上的王者搭着我的车，方向盘在我手中。这时候，我握的简直是真理。尽管王多年前就开过解放车，然此一时彼一时，这会儿，开着自家车第一次跑在外国大道上的，是这个我。心理平衡。
第一台和第二台车都是二手车。学会开车的下一步是买车。就第一台该买什么车问题，几乎所有人的共识是低价二手车，完成磨合期后再买自己心仪的新车。经一位做公司的朋友介绍，买来了我的第一台车——丰田Vista。半年后主人也换了日本驾照，Vista成了人家的专用，便又经朋友介绍到接近滋贺县的山科买来了我的第二台车——丰田Carina。
在京都下课后，换乘几次电车到山科提取Carina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车行老板是一个60多岁的老太太，见我一个人来山区提车，十分惊讶。她说“大冬天的，你就这么一个人开车走夜路回大阪吗？这车的保险明天才开始有效，你一个人怎么行？万一……”，我说没事没事。她咂着口舌连连说“你们中国女人真的是强啊”一直把我目送老远。
驾着第一次摸的车，走着第一次走的路。山路崎岖，前后无人无车。灯光开拓着暗黑的绕山道，我没感到丝毫恐惧。反而觉得有一种操纵自己命运穿行一切的自信油然而生。这时，汽车成为向另一维度升进的媒介，身体扩充出力量，心灵滋生出自由。自己的小目标获得实现，何其欣悦。我以我手驾我车，我以我心走我路。汽车真是好东西，假如没有这一方空间的保护，没有这一项机动行走技术的伴随，怎可想像，我一个人，在异国冬夜中的3个多小时里翻山越岭走过京都走到大阪呢？
第一台新车的购车机缘，是因为偶尔看到了路边打出的Vista新款广告。开着旧Vista进去，立刻被店员就新Vista的GPS搭载技术解说所动摇，一星期内便实现了Vista的改朝换代。GPS导航小姐“下一个信号请向左转”之类的甜美声色呵护，一下子让我觉得我的Carina逊色落伍了似乎不止千年。
在一直订阅的Newsweek杂志上，看到奔驰A160广告后，就去了附近的外国车专卖店。选一台红色的试乘一圈回来，又打开后货箱仔细查看一番，觉得印象里关于奔驰车的高级感没有多大吻合。走出这家专门经销外国车的YANAGI，顺路就进了对面的丰田车行。店里正在展销新上市的威驰，空间与奔驰A160相同，形状更柔和。试乘起来轻便安静，价格是奔驰A160的一半。再打开后货箱查看细部工艺，感觉明显比奔驰周到亲切。于是，便动了购买威驰的念头。就在着手看车买车的几天里，丰田推出爱称“携带空间”的Fun Cargo。电视广告用一家4人牵着一头宠物豹从后车门从容进车演示Fun Cargo的空间宽松，这一特色一下子猎获了我。心想，这要是搬运个自行车或者再给新来的留学生助人为乐进行小型搬家的时候该有多乐多爽。于是，毫不犹豫就把Carina丢给丰田开回了蓝色的Fun Cargo。
我的“携带空间”，曾帮我给留学生搬运过桌椅板凳、小型冰箱、洗衣机、自行车等等日用品，实为功不可没。但在我个人生活中，汽车仅仅是个代步工具。所以，走行9个月之后，感觉随时携带着这个空荡荡的空间反而成了累赘。车高168cm，单人驾空车走起来像扛个空纸箱，何必拉着一车的空气到处与风抗衡？这时，恰好丰田Will vi上市，其破俗的形状与收敛的古典风格，叫上小学的女儿一见倾心，每看广告她就说“这个车真可爱！”。
几天后，就把行走了8千多公里的Fun Cargo开到丰田车行，外加50万日元，换车成交。汽车移交时，我站在Fun Cargo和Will中间，拍照留念。其实，内心真的很喜欢Fun Cargo。这个车名的字头Fun跟我的名字日文读音相同。撒手Fun Cargo，就成了车离我而去，呵呵，有点别离的伤感。左手Fun Cargo，右手Will来，难舍难分中，似乎也感应到有另一种缘分的结成。
Will vi可以说是丰田车的一次外观设计革命。随季节变化送不同颜色Will上市，时尚风采淋漓尽致。车体全身没有任何丰田标志，技术构成沿用威驰同系列，是丰田参与由丰田、松下电器、花王及朝日啤酒等厂家组成的日本Will品牌工程推出的第一项产品，爱称“灰姑娘的马车”。于2000年1月至2001年12月间限时限量生产出售。Will的别致外形广受注目，一次在大阪繁华区等信号，一群白人围过来敲开车窗对我说“你的车真好看，这是什么车？”答曰丰田时那人大惊，“噢丰田！在意大利可否买到？”“买不到。这个车种只限于日本国内销售，并且已经停止生产。”那人现出遗憾的表情一步一回头地走过我的车……
不可思议的是，从购买第一台丰田新车开始，到给朋友介绍买车，竟然在同一家车行由同一售车员经手买下５台新车。这甚至有些让人联想到暴发户的冲动或者有不法倒卖的嫌疑因素。丰田难道是宗教吗？让我们这样自觉自愿地一次又一次登门。人家也没有什么叫人晕头的推销纠缠，怎么就这样投入得忘我忘他？那个叫渡边的售车员，后来曾以个人名义亲自送来一箱啤酒，说丰田经销公司为表彰他的销售业绩，奖励他去海外旅行了一次。他说他的业绩里包括我们的支持，这句话说得我们几乎心花怒放。
昨天周末。晚间从大阪市中心穿行，连绵不断的车流，绝大多数是私家车。缓行中稍稍注意一下身边车种，发现每隔一到两台车便有一台丰田车。有时连续三四辆都是丰田。观察20几台之后，发现丰田以外见到的品牌次序大致为日产、本田、马自达、宝马、奔驰、大发、斯巴鲁、铃木以及其他个别欧洲车。这时，忽然意识到十几年来选车竟然是一直这样自然而然地走向丰田而没有走向其他品牌。“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丰田车”——丰田这句巧妙使用中国谚语的广告词，可谓名副其实毫无夸张。自上世纪60年代日本推出“国民车构想”开始，就有“日产的技术丰田的销售”之说。与本田、日产等其他公司的技术追求相比，丰田在探求技术发展的同时，早早就张开了面向日本全民的销售网络。日本全国，丰田车经销店与丰田车一样，几乎避之不及随处可见。不到半世纪，丰田销售网络走出日本，进而覆盖了全世界任何一个有路可行的汽车角落，实现了有路必有丰田车的壮观局面。我们的丰田追随，几乎是一种汽车消费者别无选择自主自愿的被动落网结果。虽说5台丰田车不曾给我们带来任何对品牌的技术性能疑惑，但想到汽车在自己生活中只以丰田一种姿态重复存在，总觉得有点缺少自主性发挥的参与成份。
或许，丰田的成功就在这里。满大街跑着的丰田，不论高档次车还是大众型车，总之是找不出大毛病却也看不到个性。对于丰田大众车的综合评价，我以为就像日本的西装，做工精细，但样式平平，任谁穿在身上都合体合身，却体现不出穿衣人的个性化择衣取向。汽车的行走风格中，也看得出驾驶人的性格特征。偶尔有超速行驶任意变线出风头的，多半都是丰田以外的车种。而那些循规蹈矩的车列，往往多是丰田。日本人遵守秩序，大众消费取向体现出朴素求同特征。正是对日本大众这种平常心的迎合与满足，丰田实现了步步获胜的经营野心。丰田是首先吃透了日本人的国民性格和国民经济动向，赢得了国内成功，进而又征服全世界庞大的汽车用户群荣居产量销量之首。
观察几个停车场，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大街上跑着的汽车行列里，丰田以压倒势高频率出现，但在我家附近居民租用的民间停车场中，却看不出丰田的高概率。车种各自相异，一列十几台，差不多一个车位一个品牌。大学周边停车场的车，也多半各式各样，明显体现出欧洲名牌车居多特色。这也恰恰反映出丰田车的大众消费特征。大阪北部地价偏高地区，居民文化层次也相应偏高，聚住在这里的人在收入和文化素质方面高于平均阶层。很多人家的汽车多半已经不是第一台车，可以说在个人生活设计上已踏上走出大众车种走向个性选车阶段。
近年来，伴随汽车产业与全球化市场的趋向成熟，丰田汽车进一步走向市场多样化。2003年，中国“一汽丰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成立，成为丰田实现世界战略的必要条件之一。如今，我家的两台丰田都走行了将近10万公里。主人似乎还没有在丰田网中醒悟过来，正在考虑什么混合动力车。我的下一台车，具体未定。但是目标已定，那便是摆脱自觉被丰田洗脑的经营战略。丰田打到我的老家了，我要在它的老家背叛它一次。要问为什么，似乎也说不清。非要找理由的话，那就是不是丰田不好，只是丰田太多。（《汽车人》2007年）
TOYOTA Fun Cargo
TOYOTA WILL Vi
………………
相关文章：“四轮话题”
雪非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