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姐征服了我

2010年国庆节前，买了韩寒的小说《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一气读完，意犹未尽。2012年春节，重读一遍，意犹未尽，感触深刻。关于《1988》，它的文学性结构性男性女性，这些文艺的东西我就不做分析了，怕说出来你不懂，因为我不懂。

韩寒的小说我几乎都读过，我认为《1988》是最好的。我断言，在不远的某一天，无论韩寒的光芒是否还四射，这部小说一定会被拍成电影，现实主义生活文艺片，绝好的题材。

《1988》的女一号，小姐娜娜，最让我感动，说实在话，我被这个小姐彻底征服了。在我认识的小说人物中，从来没有一个让我如此敬重，如此心悦诚服。当然了，这可能和人生阅历有关。

传说中的美女，都有神仙姐姐的相貌，玩潜伏的西施、貂婵，德艺双馨的梁红玉、柳如是、小凤仙，走出村庄就干扰工作秩序的秦罗敷，天上掉下个病芽子林妹妹，她们都享有大篇幅肉麻的相貌美誉，倾国倾城，羞花闭月，落雁沉鱼，她们都是一露面就秒杀交通、破坏大自然生态平衡的主，生生的一个个男人见了难淡定，女人见了羡慕嫉妒恨。

韩寒笔下的小姐娜娜，连具体的体貌描写都没有，小说中只是轻描淡写说不美丽也不丑陋的普通姑娘，被这样一位小姐给征服，显然不是因为女色，其实原因很简单，不是性别，是性格。

娜娜是乐观的。作为小姐，娜娜生活在社会的底层，还时常生活在男人的底层，按照常理，她应该郁闷，如果不从某些有势力的人而翻身反抗的话，估计还会被有关部门给鉴定有抑郁症，就像郑玉娇一样。但是韩寒的这位小姐，并没有怨天怨地，她对生活充满了乐观，有些不顺心的事情，也只是怨自己点儿背，一闪而过。她被警察抓了并罚了款，从里面出来后，娜娜对陆子野（男一号）抱怨说：“本来想骂你，跟你他妈的就是背。”过了不一会就转潇洒了，说自己是第二次被抓，上次和这次一样，刚刚攒够2万元，就被警察抓了，都是罚款2万元，然后问道“这帮人是不是和银行串通了啊，天天查我卡里有多少钱啊，到了两万就来抓我？”

娜娜有自己的理想和希望。她之所以能够乐观的对待生活，是因为她有自己的理想，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她的理想是当一个母亲，而现在，她已经怀孕了，尽管不知道孩子的爹是谁，但理想马上就要实现了。她的希望就是将来孩子不用像她的母亲一样出来卖，孩子能读书，长大了当公务员或做点小生意。为了实现这一切，她很敬业地对待工作，争取更多的回头客，她要卖足够的钱，把孩子生下来，再卖够孩子读书的钱，卖够孩子去朝鲜留学的钱，为此，她努力工作。娜娜真心尊重自己的工作，积极上进，她努力提高工作技能，接受老板娘丈夫的试钟考试，争取有更大的发展平台——从洗头房调进洗浴城。

娜娜真诚、宽容、感恩。她遇到很多不道德的顾客，但是她也只是抱怨几句，对那个不知道是谁，故意弄破套套让她怀孕的男人，她也没有过多抱怨。对于陆子野给自己的帮助，她真心的感激，不得寸进尺索取更多。

娜娜很善良。她不会坑人，不会让自己有好感的人为难，包括不为难那些曾经嫖过自己的不道德的顾客。她对陆子野有好感，但是为了不让他感到难堪，不让他有负担，当陆子野询问，和她做一次需要多少钱时，娜娜说需要十元。这是她的做人原则，收费十元只是一种象征，表示他和她之间只是生意关系，已经钱货两讫。在这个价钱后面，我能够想象到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为了不给对方造成心理负担，默默奉献并做出自我牺牲的那种心态，柔肠寸断，干干净净。

娜娜很真实。当她被警察罚光了所有的存款时，娜娜也有过昧别人钱的行为，陆子野给她三千元让她去开房间，她却拿着钱从后门跑了，结果第二天在另一处又遭遇了，娜娜为自己的行为道了歉，并表示一定会还钱，同时也说，如果他想把钱要回去的话，她就还给他。这些行为，让我看到了一个为了自己和胎儿急需要钱，昧了钱不想还，又不好意思的真实的小人物的样子。当陆子野问完与她做一次要多少钱后，让她为了孩子赶快去休息，娜娜一边钻进被窝一边小声嘟囔：“收你两万元。”这里我真实的感觉到娜娜一边急需要钱一边又不忍心难为自己喜欢的人的复杂心态。

我感觉小说中小姐娜娜的人性都是正常的，没有假大空，没有高大全，也没有假恶丑，都是正常人性的正常表现。小说中，娜娜的美还有很多，为了不让别人产生审美疲劳和阅读疲劳，在此不再列举，窥斑见豹，见一漏万。

《1988》里说的事情，都是我们身边的事情，里面穿插出现的对孩子时的回忆，也完全是我们在孩子时代都拥有过的。小说中影响到情节发展的事件，包括随机或偶遇的话题，也都是我们这个社会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说中承担起故事情节的人，有时候就是我们自己。小姐娜娜，也完全是正常人，她身上的一些人性特点，其实就是我们自己，只是我们有时候人性中的某些方面膨胀了，掩盖了另一些方面而已。

我很喜欢韩寒的《1988》，这种平铺直述故事，让读者自己去判断的写法，好像叫做道德悬置，我也很喜欢陈忠实的《白鹿原》，我认为它们才是真正的小说。这一点与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完全不一样，老米能因为一个梦，连尼采都拽出来。当然了，尽管读不进米兰昆德拉，可我佩服他的本事，他有点象我的初中班主任，你要是完不成作业，他能喋喋不休地分析你半天，从道德滑坡开始，最后你几乎成汉奸卖国贼了。

我本人日子过得紧吧，但还算顺利，有危机感，但还算安全，我一直努力工作，拼命攒钱，就是为了营造最基本的安全感，这过程中，经常感到身心疲惫。像我这样过了不惑之年的普通人，生活清澈，一眼望到底，所有梦想都破灭了，也没有未来，于是常有放弃的心思。现在对比一下韩寒笔下这个小姐，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我真的被娜娜征服了。

我建议喜欢读小说的朋友去买一本《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不贵，定价25元，路边地摊上买盗版仅需10元。

《徐玉涛，2012年2月1日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