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遠鏡】＝＝＝

相對於選後的一片「歌功頌德」，泛藍陣營中充斥著「馬英九果然做什麼都對」氛圍，泛綠陣營中對於敗選「眾聲喧嘩」，許多人紛紛跳出來檢討成敗，「蔡英文不見得都對」，民進黨又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了。

「歌功頌德」 VS. 「眾聲喧嘩」，歷史的鐘擺已經悄悄地又轉向了民進黨。

這樣的鐘擺是否成真，關鍵只在一個「大哉問」：曾讓人感動的民進黨，在哪？

面對著戒嚴與威權的舊國民黨，從黨外崛起的民進黨，曾是個充滿號召力與感動力的力量。那個讓人感動的「民進黨」，哪兒去了呢？

在歷史中，讓我們看到了吊詭、錯愕與諷刺。

從一九七五年黃信介創辦《台灣政論》開始，一輩輩民主先鋒、一代代自由鬥士，用血和淚和警備總部與總政戰部進行殊死戰鬥。先鋒和戰士們，沒有被「美麗島事件」嚇倒，沒有被「余登發叛亂案」擊潰，也沒有因為一九七九的保守極右派「疾風」的暴力反制而有所退卻過。

經過了十一年的血淚悲歡，一九八六那一年，在陳水扁萬人空巷的「坐監惜別會」抗爭中（雖然是「非法」，但蔣經國卻未鎮壓與反制），還有林正杰街頭狂飆十二天中，還有台大的「李文忠」事件、鹿港的「反杜邦」運動，甚至，民進黨還替所謂的「外省人」爭取到「開放大陸探親」與「戰士授田證」補償‧‧‧

一波接一波的「自力救濟」，讓蔣經國體會民意所向，重新思考對「黨外」的因應方略，加速台灣的政治改革，因緣際會中，民進黨得以順利誕生。

一件件民進黨初創時之悲壯民主抗爭史，正是當年無私、無畏自由鬥士們的努力，讓台灣享受到開放與自由的果實。

一件件故事所訴說的，不僅僅是民進黨人的「私事」，一切的一切，更是整整一代台灣人民的共同記憶。

這些，都不是民進黨人的「權力問題」，當時所談、所爭，是台灣人（不分族群）的「權利問題」。這才是民進黨的「黨魂」。

卻在二○○六年，二十歲「成年禮」前夕，民進黨從此陷入了空前的危機，因陳水扁和他的親信家族紛紛被指控捲入「貪腐」風暴之中，從街頭起家的民進黨，卻為了「鞏固領導中心」，和施明德發起的「反貪腐倒扁」運動形成了對立的僵局。

曾經是反抗威權「眾聲喧嘩」的自由鬥士，竟然演變出「權力俘虜」的「一言堂效忠文化」，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怎麼會如此？

因民進黨後來所謂的高層和天王們，野心勃勃的角頭型人物，竟是把困境當作藉以取得領導權的黃金機會，永遠都是暗鬥和明爭。至於下一層次的政客，有些等待著「關愛的眼神」；有的則搞著裡應外合，不斷放話的招術。

除了短程的權力考量外，他們有更宏觀的本質與策略思維嗎？沒有！

整個政黨所思所想，都是赤裸裸的權力攻防，就在這種錯亂裡，它的「政治赤字」也就累積得更多了。讓太多人民終究「不放心」！

「投馬不甘心，投蔡不放心」交織出二○一二大選的基調！終究在風險評估中，不甘心總是風險比較少，民進黨因而再嚐敗績。

機會也正在此，春節以來，勝利的一方並沒有真誠體會選民的「不甘心」，看看內閣新人事的造神之「自我感覺良好」，正鋪陳出馬英九未來四年的步步艱辛。

民進黨內的眾聲喧嘩，反而代表著至少有一些人願意去面對「不放心」的選民考題。

解答在何方？

回頭去看民進黨這幾年的發展，它自從二○○○年政黨輪替之後，早年那些仍具有相當領導性的知識分子菁英即告失去，因而它遂淪為一個單純的權力例行化的群體，並養成了一種積習，那就是任何問題都祇是從權力角度著眼，於是接下來就難免日趨保守、怠惰，甚至反動，最後終至淪落到像街邊鼠的地步。

泛權力思維的它，對知識力量從來就沒有足夠的尊重，也從來不重視宏觀問題的思維，對的，它不能堅持，錯的，它耽於硬扯扭曲。

一個政治勢力沒有了腦袋，剩下的就祇有殘餘的權力軀體了。它背負著過度臃腫的權力軀體，連形式上具有號召力的結構重組也當然因此而變得不可能。一堆人熙熙攘攘，似乎都在找理由的話講來繞去，當然也都成了浪費。

民進黨上上下下，怠惰了、偷懶了，他們相信「板塊的保護傘」，在泛權力思維中，和社會漸行漸遠。

更何況，民進黨定義的「台灣人」超過七成人口，省籍成了民進黨的魔咒，他們原想綁架省籍，最後反被極端省籍主義者所綁架。

在這樣的時刻，惟有一個有創意、能開放、有遠見的政治勢力再度興起，才是民進黨免於危殆的唯一機會。

如今，有著六百○九萬票的付託，民進黨內終於有了「眾聲喧嘩」的生機與活力，相對於連任的馬政府的新人事不脫「大風吹」與「後馬卡位」的猜忌與部署，「眾聲喧嘩」中消失已久的民進黨「黨魂」又有了復甦跡象。

歷史的鐘擺必會賜予榮耀給站在「人民權利」而不是「政客權力」的這一方。當眾聲喧嘩再度降臨，因而拋開所有「權力」的綑綁，民進黨的未來依然大有可為！

現在的局面和機會大有可為，只有一個問題，就是：這些年已忘了創黨初衷，只會忙著內鬥的民進黨領導菁英，還分得出力氣，來處理「曾讓人感動的民進黨，在哪裡？」這樣的大哉問嗎‧‧‧

《本文已於 2012/01/31 發表於 Nownews 『名家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