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记忆的秦淮河

曾创

我们采风团一行离开南京阅江楼，到中山陵游览，才回到“毛家饭店”吃晚饭，晚上来到了在霓虹灯笼罩中的秦淮河，我以为已经闯入了天上的街市。

我站在文德桥上四处睃巡，努力搜索朱老先生所描绘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的景色，在那个“文化毁灭”的年代，我之所以知道南京有一条令我梦牵魂缠的秦淮河，就是得益于朱自清的这篇散文。

在闪烁而朦胧的霓虹灯下看秦淮河，寻找朱老先生所描绘的流动画舫，流动的妓女，流动的歌声，然而我的愿望落空了。虽有画舫停泊在浑浊的河水里，然而既没有妓女，也没有歌声。朋友说，歌声是有的。细听却是岸边商铺里劲歌劲舞的音乐声。我跨过“雀桥”向夫子庙走去，心想，这个千年帝究竟沉淀了多少帝王将相的历史？从夫子庙可以看到中国的国运与南京的兴衰。中国历史有一个奇怪的逻辑，打江山的就无所不用其极污蔑孔夫子，说是“奴化与毒害人民的精神鸦片”，可是当他们打下江山以后，自己就提倡“仁义道德”，鼓励学习孔子的思想了。为何有如此截然的反差？其实，孔子提倡“忠孝礼义信”就是和谐社会，就是治国之道。“抢天下”与“治天下”的态度是截然相反的。如果一个国家的人与人之间没有忠诚、没有礼义，没有廉耻，没有道德，那是什么世界？我在夫子庙里拜孔夫子，拜宗圣、亚圣等四配，感觉到门外熙熙攘攘，门里人影难觅，鲜见有身份的人来敬孔子，便知“吾一日而三省其身”者便是稀有“动物”了。

如果说秦淮河是南京的母亲河，那么秦淮河就是一条流动的珠链，串着瞻园、夫子庙、白鹭洲、中华门等一颗颗明珠，摇着画舫看明珠，就可以看到南京的历史长河。

相传秦始皇东巡时，看见金陵上空紫气升腾，以为是王气，为了破坏抢江山者的风水，于是开凿方山，截断长垅为渎入于江……后人误认为此水是秦朝开的河流，故称为“秦淮”河。我沿着河沿岸走，欣赏着古色古香的飞檐漏窗，雕梁画栋，市井繁华……想把秦淮风光，尽入眼帘，放入心房……一直走到牌坊，然后拐向右岸游览。在霓虹灯闪烁下，秦淮河的画舫凌波，桨声灯影，引起了我对乌衣巷的兴趣。我脑海里的历史知识也随着两岸的风景而闪现。曾记否？《桃花扇》所描写肝胆义侠的李香君，就曾经住在这乌衣巷，与候方域相亲相爱，在明亡后劳燕分飞。当候方域投靠清廷并当了大官后与香君重逢时，香君不但没高兴，反而以为耻，愤然自杀；还有《鹿鼎记》里所拒描绘的陈圆圆等秦淮八艳都是出自于这乌衣巷。

乌衣巷是一条充满了历史传奇的巷子。我想，再没有世界那个城市有一条如此充满传奇色彩的巷子了。公元322年正月，东晋首都建康城内出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当朝丞相王导带着王邃、王彬、王侃等在朝廷任职的王氏宗族二十多人，带着全族子弟每天起早，从乌衣巷出发走过秦淮河来到宫前，跪在皇宫门外痛哭流涕……

緬怀“十里秦淮”“六朝金粉”还令我想到秦淮八艳­­­­­的另六艳――马湘兰、柳如是、董小宛、顾眉生、卞玉京、寇白门这些令正人君子听了也白日做梦的美女，曾经生活在这条不起眼的乌衣巷。乌衣巷多少英雄的故事在这里扮演？多少骚人墨客曾经在这里吟诗酬唱？有多少大文豪从这里走向世界？仅明清就有最著名的就有唐伯虎、吴承恩、郑板桥、吴敬梓等，更不要说朱元璋、刘伯温呢。

看瞻园，其实是来解读明朝开国功臣徐达的故事开始，他的府邸花园，后来被被“太平天国”的东王杨秀清占为王府。他居功自傲，逼天王洪秀全封他为“万岁”。在洪秀全满口应诺之，但心怀愤懑后，导致了韦昌辉大开杀弑。1856年9月的一天，“天京内讧”的爆发，太平天国也因此走向衰退与灭亡。

然而，与我记忆犹新的却是1937年日本鬼的大屠杀，那年12月13日，日军进占南京，司令官松井石根和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等法西斯分子的指挥下，对我手无寸铁的同胞进行了长达6周惨绝人寰的大规模屠杀，有30多万人丧生于日本侵略者的屠刀下。今天，每当有人说中日友谊长久的话，我就义愤填膺……

秦淮河是南京古老文明的摇篮。虽然有六朝的兴替，明清鼎盛，也有民国的热闹……它没有毁灭在历史的兴衰，也不是随着太平天国灭亡而消亡，反而在伟大的“文革时代”变成了废墟。昔日的繁华没有了，画舫、桨声、灯影没有了，甚至连古色古香的建筑也因为摇篮承载了太多的历史而成为“四旧”被疯狂者破坏。当1985年南京政府提出修复秦淮河的古建筑时，它已是不堪入目的丑陋的女人……然而，今天我来南京，老远就看到高耸云天，且气势磅礴的城墙时，我对南京没有毁坏城墙而赞不绝口，大有“王气在我这里”的气势。读者也许知道，西安为了旅游，不遗余力恢复古城，不仅重新修建城墙，既要拆迁又要重建，这究竟要耗费多少人力、财力与物力啊？杭州城为了旅游，为了解读难忘的历史，却斥巨资建一个宋城，而且是假的，我在里面走了一圈，就觉得是矫揉造作。而南京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古城墙、真实的秦淮河……

能够保留古建筑物就是保留历史，保留文明，保留文化……南京在这点有非常值得称道，然而也有不少遗憾。譬如：明宫呢？国民党总统府呢？……秦淮河的历史、乌衣巷的历史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秦淮河的风光令我流连忘返，在小巷子使我寻觅历史记忆的秦淮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