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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雪景>> 孩提时候的故乡,实际上是贫瘠的山沟村子。春节的时候,那是一年最是寒冷的隆冬时节,看不到电视,听不到天气预报,最直接的感觉就是身上的衣裳越来越不能抵挡冬日里的寒风,总想着找个塑料袋,连鞋带脚地把脚包裹个严实,在没膝深的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总想着大年初一到“做寿”人家,走东家,闯西家,喜欢那震耳欲聋的鞭炮,也喜欢把各色零食填满小小的衣兜;总想着阳光下躲在一个没有风吹过的墙角,烤着火笼,听着大人们讲故事。 时常梦回童年里的春节,回忆里的春节似乎看不到寒冷和贫穷,满满地都是欢乐的笑声。也总想把童年里故乡的春节,用笔描绘出来,但总找不到下笔的角度。读了朱自清说的“作文便是以文字作画”之后,终有所悟! 年届不惑,再次回乡,感觉天气是出奇的冷。白天是淅淅沥沥地、冰冷的雨,晚上则是鹅毛般漫天飞舞的雪。今年的故乡的雪下得出奇的大,由于气候变暖,地处亚热带季风气候控制下的这温暖湿润的一隅,这已是难得一见。北方的雪,下得纷纷扬扬、潇潇洒洒,下得“山舞银蛇,原驰蜡象,银装素裹,分外妖娆”。而故乡的雪,像蒲公英般的在空中随风飘飞,像轻盈的玉蝴蝶在翩翩起舞。一夜大雪,山村的房顶上积起了一层厚雪,站在高处瞭望,一座座房屋戴着顶白色的小帽子。早晨起来,空中还飘着雪花,如小小的白羽毛,又像吹落的梨花瓣,零零落落。晶莹的小雪花落在手掌心上,看上去晶莹剔透,慢慢地,就融化了。 雪花,她穿越彤云,结缘寒冷与雾,只为幻化成玉洁冰心。等过漫长的春夏秋冬,而我,只为她缤纷的降临。等那一片六角镌刻的梦,只为童年里浓浓的年味!所以我跋山涉水,舟车辗转,只为站在山的高处,给每片飞雪刻录下儿时梦里的脚印和牵手的瞬间。 有福州的朋友携家带口,想来看雪。虽四小时长途奔袭,亦乐此不彼,年初三中午就赶到了山村。朋友一家感受了山村人淳朴地、浓浓地热情后,我领着他们去山上去领略故乡的雪景。山庄西南有一山,海拔1183米,名西山顶,又称显仙山。山上峰奇石怪,洞幽流潜,嶙峋的山石间点缀着万千松树和次生阔叶树丛。儿时,我与伙伴们常常流连于山巅茂林、修竹、岩穴之间,渴饮山泉,饥充野果,追野兔于从草之中,围山麂于山凹之间,其乐无穷! 西山有石阶从山脚直通山顶,拾级而上,山雪愈发浓厚。山脚山凹之处有一寺庙,名西山禅寺,规模不大,但传承悠久。寺里僧人见有香客到来,必先递上糖茶一杯,淳朴而热情。半山之中也有一座寺庙,以前规模很小,近几年做了翻新,有的还在建设之中。一片白茫茫之中,唯寺庙红墙白顶,飞檐盘龙,甚是壮观! 上到山梁,景色愈美。飞雪携风之手,把山石、松树、杉树、阔叶树,以及整座大山装扮得琼枝玉叶、粉装玉砌、形态万千、晶莹透亮。这是一种纯洁的美,纯净的美,美得渗入观景人的心底里去!雪积岩石之上,上白下黑,其下云海,犹如大鲨鲸坦腹问天。迎风的山坡积不起雪,因为风大。被风的地方,雪压弯了树枝,压垮了杂草。而山梁上处在被风一面的灌木,最为奇特,秃丫的纸条,北面无一片积雪,露出其本来的风骨,南面确是粘满了飞雪。不像那些满是白雪包裹的枝丫,像童年里大人们鬼故事中,勾人魂魄的白无常手中的物事。却像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村子里来的弹棉师傅背在身上,那弓形的弹棉工具。在那个年代的春节前,每户村民都会上集市买来几斤棉花,等着弹棉师傅上门弹制成棉被。师傅一手掌控着背在身上的弓形工具,一手用木槌敲击着钢丝,钢丝粘起棉花,棉絮飞舞。这山梁上的一面粘雪的枝丫,不就是那弓形工具上的钢丝粘起的棉花?我还听见那历久弥新的音乐声呢! 画笔描摹,一颗松,一方石,就是一幅值得珍藏的山水图;按下快门,一张照片,就是一幅绝美的景色。生长在福州的朋友,从未见过此等美景,夸称人间仙境!就是生长在这片土地的我,也认为此等雪景十年难得一遇。其实美景,一直存在,不确定的是我们是否永远保持欣赏的眼神和心情。日月如梭,物换星移,山村座座砖房替代了原来的黑瓦黄土墙,村民生活安乐,水泥路如银色丝带,柏油路如黑色丝带,一头连接山村,一头连接外面的世界,闽东大地一片生机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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