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争吵终将抵达理性

童大焕—2012年2月4日星期六

借助互联网平台，社会暴露的问题更加及时，争吵也愈见公开和深入。

今年这个春节，互相网上的各类争吵成了许多国人别具风味的精神大餐。

三亚成春节宰客天堂的火暴网帖，自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道大餐。在新浪微博上，“三亚海鲜挨宰”成为春节七天网友吐槽话题第一名。面对网友“围攻”，三亚官方的言论几次嬗变。从否认、承认、威胁跨省、公开道歉到沉默，既有傲慢，也显无能无力。

当地称投诉者缺位导致办案取证难，海南媒体头条要求举报网友站出来，标题做得气势汹汹：《吴迪和高先生，三亚请你们站出来》；地方当局也扬言要惩治毁三亚形象的；当地工商部门还称有顾客签字的账单就不算宰客。这家地方媒体做得很过分，地方当局也显得很无知，好像人家是要和你三亚过不去，而不是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

至于用什么方式方法维持自己的权利，当事人要充分评估各种风险。如果他公开身份讨回了几千块钱，却遭遇更大的风险，这样风险你有什么权利要他去承受？正如罗迪微博所言：邻座一哥们指池里一大鱼刚问价，店家手脚麻利将鱼捞出摔晕，一称11斤，每斤580元，共6000多（元）。那哥们刚想说理，出来几个东北大汉，只好收声认栽。事实上三亚宰客现象由来已久，三亚旅游局副局长不是自己也承认，到外地不敢公开自己的身份，否则马上就会被围攻说当地的宰客问题。为什么宰客现象屡禁不止甚至愈演愈烈？只能从地方自己身上找原因，三亚旅游的季节性很强，最旺也就是春节黄金周，也许从地方政府到景区开发者到具体的承包经营者，从上到下都想一星期赚足一年的钱。这样的心态，宰客是正常现象，不宰客是非正常现象。

最新消息来自2月4日《新京报》，三亚设海鲜最高售价。但为什么要弃简从繁，不选择最简单明了的明码标价，令人费解。几百种海鲜，价格时时都在变动，我不相信当地物价局管得过来，也不认为这是管理部门该管的事。对于游客潮汐现象导致的供求关系变化，市场调节就是最好的办法。天价海鲜也好，天价客房也罢，甚至天价租车也行，价高不是问题，质次价高，服务不到位，有欺诈和强买强卖行为才是问题。

近日，港媒《苹果日报》刊载反内地人广告，称香港人忍够了，“双非”孕妇赴港产子侵占港人资源是“蝗虫入侵”。一时，“忍够体”大流行，北上广深网友纷纷发图回应，接下来各大城市也不甘寂寞…天津版/成都版/重庆版/厦门版/美国版/中国版，网友们太有才了，调侃与自嘲，尽在其中！！2月3日，香港岭南大学学生游行，烧毁歧视性广告，表示歧视性广告只会让族群撕裂加深，激化种族主义。有香港市民表示，互骂没有意义，政府应该商讨对策解决。

这就是自由社会的理性声音。公开自由地交锋，理性将不会遥远。诚如薛涌所说：“这还靠谱儿。可以修改完善自己的制度，但不能对着孕妇出气。”港府的回应，也是搜查内地孕妇“月子公寓”是否涉嫌违反居留条件和无牌经营，同时表示将讨论是否调整2013年非全地孕妇限额及有关收费；尽量打击中介从中取利行为。

争吵中渐趋理性的还有韩寒与方舟子之争。最终以法律官司照打、但韩寒不再回应“代笔事件”为结。这是个明智的选择。人生很多时候是没有选择的，只有默默承受；承受了，你就成熟了。跟无法讲理的人斗，除了遍体麟伤之外，不会收获更多。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不要跟不讲逻辑不讲理的人讲理。就像网友说的，你明明中午没吃饭，人家非要说你吃了，你切开肚子来证明？幸亏人家没说你小脑里有块废铁！

在无数的争吵中，“低水平公知”现象值得关注。“公知”在这里是指“探讨公共问题的知识者”之意。著名社会学家孙立平说：可以说，中国的传统和现实，最有利于形成大量的、低水平公知。第一，中国现在是处于社会转型时期，我们面对着诸多的问题。这些很容易形成公共话题。第二，中国的学术传统。我多年前做过这样的概括，美国的学术焦虑于知识（积累），欧洲学术焦虑于价值，中国的学术焦虑于现实。也就是说，中国学术有关心现实的传统。这两个因素有利于形成大量的公知。为什么是低水平呢？这主要指的是缺乏超越精神。根源可能与缺少宗教有关。表现为，一是容易受利益的左右，二是缺少价值支柱，分歧往往导致党同伐异，很多有意义的讨论最后都演变为互相攻讦，演变为打掐骂。这一点，与俄国历史上的知识分子都有很大差别。

笔者认同“低水平公知”的说法，但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却不是价值层面出问题，而是思想的方法论上出问题，只会站队，不会逻辑和理性分析。比如张鸣在微博上说：“韩德强在节目上说，世界上是分好人和坏人的，对坏人，不仅要骂，而且要打。”从春秋时代，到毛，到文革，到今天不论左派右派，不少人，首先上来就是站队，先来一个不容置疑的定性：好人，或者坏人；“因为你是畜牲，所以......”，中国思想和价值观进步之难，端在此。把人分为君子与小人，分为左翼与右派，分为好人与坏人，分为敌人与朋友，只要是对立面的，就勿庸置疑，“非我族类，必欲诛之”。但你的标准科学吗？合法吗？别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又如何？

好比麦田质疑韩寒时，一上来的“导读”就设定一个不容置疑和讨论的结论：当我们冷静观察韩寒，会发现在他身上诞生了一个奇迹：与鲁迅、李敖等读书人不同，一个从不读书的年轻人却以文立身，成为当代中国著名的‘公共知识分子’ 。这是一个奇迹。而本文将以独家、确凿的事实告诉你，这个‘奇迹’背后真正的秘密。”这种语言，是迷魂剂，既迷惑了自己，也迷惑了读者。但只要有真正的逻辑，就一定能够戳穿其漏洞百出的谎言，就像麦田最后不得不向韩寒道歉并且删除博文。

陈志武说郎咸平宋鸿兵的阴谋论是知识鸦片时也认为：很多人一看阴谋论的书都是很过瘾，因为很情绪化，让你觉得很解渴，但是很遗憾这是知识鸦片，让你感觉良好，情绪上很满足的同时，实际上让你麻醉起来，没有真正学到一些有用的知识和技能。

针对孔庆东骂香港人是“狗”和斥责台湾地区“假民主”，台媒《联合报》发表社论称：“最怕的是，如孔庆东般具有公共知识分子身份的人不珍惜自己的角色，不根据理性就事论事，反而以偏激、低俗的言论来挑拨群众情绪。他满足了自己个人英雄主义的幻觉，却把仇恨和对立留给社会。”

所幸智在民间，公开争吵可以激发最大的思辩能力，一个小小的逻辑就可以戳穿一切排山倒海般气势的假大空谎言和阴谋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