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之见

 

舒远 知名学者

　　盖茨宣布将自己580亿美元的家产尽数捐给慈善事业后，在中国评论界引起的热闹程度要远远超过美国。然而，当盖茨的同胞、有“刻薄女王”之称的丽昂娜·赫尔姆斯利的遗嘱宗旨曝光，将其近80亿美元的资产尽数留给了猫狗们时，美国舆论一片哗然，而刚对盖茨善举热闹议论的中国评论界，却显得出人意料的安静。

　　赫尔姆斯利是纽约地产大亨哈利·赫尔姆斯利的夫人，其傲慢和不仁在美国是出了名的。她的名言是：“只有那些可怜虫们才会交税。”美国法庭却不这么看，于1989年判其逃税，罚款700万，坐大牢18个月。次年，电视剧《丽昂娜·赫尔姆斯利：刻薄女王》问世，赫氏的形象在美国观众的心目中就此定格。

　　赫尔姆斯利显然非常清楚世人对她的鄙视和仇恨，但她是一个继承了丈夫数十亿家产的超级大富豪。这么一笔巨大财产，她吃不完、喝不完、用不完、挥霍不完，已经年届八旬的她到底该怎么办？2003年，她写下遗嘱宗旨，指定遗产的两个用途：一，帮助穷人；二，照顾猫狗。看来，赫氏是有过对世人之仇还之以恩的良好愿望的。但一年后，她将宗旨的第一款抹掉，把所有财产全部留给了猫狗。可怜的赫氏，终于未能超越自我。

　　相较之下，盖茨的捐赠决定就远没有让他那么揪心。他年轻轻的就急流勇退，全身心投入到慈善事业。显然，他的钱的去向是早就定好了的。还在创业时他就说过：花钱(做慈善)要比赚钱做出更大的努力。他和巴菲特神交多年，显然是已经向巴氏交过底，巴氏才决定将自己的巨额资产不计名分地尽数捐给盖茨基金。

　　盖茨主导的微软因在个人电脑上的压倒性优势而引起过不少嫉恨，所以，盖茨宣布专心慈善事业后，不少人认为他已立地成佛。其实，盖茨从创业到慈善，贯穿其中的是同一根主线：追求彻底的自我实现。他创业时的目标是给每人桌上一台电脑，几十年奋斗下来，却发现大量穷人仍与电脑无缘，于是，提出创新型资本主义，说企业应该面向穷人，在行善的同时追求盈利。

　　卡内基、洛克菲勒等美国老牌慈善家们创业时都有些不择手段，因而落下了“强盗大亨”的骂名。盖茨无意间似乎也落入了这一槽臼。创新型资本主义一提出，就遭到几乎是众口一声的批评：盖茨为什么不在创业时，实践一下自己的理论？不过现在，盖茨有可能凭借自己雄厚的基金，把预防和治疗疾病的方式，送到每个穷人面前。

　　原来，貌似处在道德两极的赫尔姆斯利和盖茨，在一个根本的问题上却是相通的：两人都是从自我的角度出发，在自身条件的局限下去追求最大的自我完善。这正是慈善事业的精髓：行善者(包括不愿行善者)的意愿得到充分的体现，哪怕这意愿非常出格。也只有设置对行善者形形色色的意愿的制度性包容和保护，才能确保盖茨们的不断涌现。

　　当然，制度性的包容并不等于道德和舆论上的认可。赫尔姆斯利遗嘱宗旨所遭受的揶揄，无疑会使其可能的后继者们三思。但是，假若遭到强权禁止，她的行为或许就成了英雄之举了。要建立公益心普遍存在的公民社会，只能依靠宽容和道德诉求，强制必然适得其反。

　　舒远 知名学者